浅空淆尘

待我墙头上的草长出来


那便是草原


【图文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喻黄】琥珀街

开个剧情车。车为主,可能有后续。

 

写个明媚的故事祝少天生日快乐!成年之后便是利剑,披荆斩棘,无往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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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在临近黄昏时回到镇上,那会儿的空气就像一碗温汤,不热不燥又带些潮,街上有小贩的吆喝声,也有挎着布包来买晚饭食材的男女老少。这么安逸的时间段,和他破了边的衣摆还有一身的尘土显得并不那么搭调,但黄少天并不介意,他在热闹的小巷里转悠了会儿,用仅剩的几块银币买了几个黄面包,又挑了棵顺眼的树倚靠,就着自己水壶里带着沉淀物的半瓶水开始吃。


人来人往,各声混杂,竟也没人注意到街边这个带着伤还有心情吹口哨啃面包的小伙子。


或许是受赶路风尘的影响,黄少天脸上沾着黑灰和血迹,这掩去了部分他原本英气俊朗的容貌。血早就干了,因为他胡乱擦抹过而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和他棕发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吃着面包看着街上走过的人们,像是在观赏,又像是在消磨时间无所事事。他就这么倚树而立,任影子在身前越拉越长。


“你在等人吗?”有个声音忍不住问他。


边上一个拾荒的孩子在意他好一会儿了——这个人看着不像镇里人,腰间插着几把银刀,拿着一个满是划痕的银制水壶,衣服几乎都破碎了,居然还在吃面包。但他看着不像坏人,一动不动那么久,一旦有人注意到就很难不好奇。

 

黄少天转过头,见一个身上打着补丁的小个子正在朝他眨眼睛,便冲他笑了笑:“不,我在等日落。”

 

小孩眼睛亮了亮,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你是要去星芒街吗?还是要去主教堂?嘿,反正它们是一个方向,我可以带你过去!”

  

“噢?你认识路吗。”黄少天觉得他似乎很想当导游,便大方地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认识认识!星芒街的尽头就是主教堂,顺着大道走就能看到!应该很快就能听到教堂的钟声啦,那是镇上最好听的声音……”

 

小个子摆出演说家的样子滔滔不绝向“外邦人”黄少天夸赞起来。他说起教堂每日都会在太阳落山时分敲响塔顶的大钟,那是小镇建造之初就一直在那里的。钟响即为截点,神明又一日眷顾了这方寸土,而第二天又会在祷告声中成为全新的开始,等光散去黑夜来临,神便隐去踪迹,悄无声息。

 

“传说光明的守护者以身为封镇压了黑暗势力,又在阳光普照最多的地方建起主教堂,化为悬钟与天齐鸣!融朝暮之光,鸣万籁之声!让邪恶的力量永世不能超生!”

  

“……守护者又要搞建筑又要敲钟不累吗?”

 

“光明的守护神是无所不能的!他什么都可以做,”小孩对黄少天的插嘴明显不太满意,草草解释后继续谈他的神话故事,“后来四方神明都被钟声吸引,化作清晨到黄昏的每一束光,藏在大钟里。平时它们会交替出现,而一旦有危险发生,光束就会化作剑刃,披荆斩棘守护光明!”

 

“那它们和守护者一定关系不错,每天还得在人家肚子里换班。”

 

“哎呀!它们和守护者是一样的,一体的,没有被谁吞到肚子里,也没有值守换班!”小孩忍不住跳起来和黄少天争执。这一定是位光的忠实信徒,对方这么明显的玩笑也要激动地较个真。

  

镇上的人们质朴又现实,他们没有什么宗教神学,这世界上最明亮的东西便顺理成章成为了他们的信仰。阳光所照之处,神明便无处不在。所以相对的,在他们付出的虔诚中幸福要多于敬畏——神是慷慨温暖的,偿还给他们的要是冷冰冰仪式就太说不过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与我们同在的。”

 

蹩脚的演讲总算在经典祷告词后结束了,小个子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解说,投入起来摇头晃脑,最后还做了个合十的手势肯定自己。

 

这传说内容一听就知道大部分是吟游诗人瞎编的,但黄少天觉得挺有意思,没去揪他话里的毛病。

 

 远处时不时传来嬉笑的人声,他看了眼身后溅起的晚霞,把纸袋里剩下的面包全送给了小个子,由他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

 

 黄少天记得永远热闹的星芒街,也记得那个金色尖顶的大教堂,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被时间冲得模糊不清。他离开这里太久了,记忆在不断退化。不过还好,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耐心地等待日落,等待光芒最温暖的时候来临,他的神明会再度唤醒他,给他下一步指示。

  

 正像拾荒小子说的那样,当整条街被橘红色余晖充盈得再没有一丝阴影时,沉重悠扬的钟声响起,人们面对落日欢歌,把鲜花和净水抛向天空,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一切美好都献给神明。没有人去留意身边是谁,相识也好陌生也好,此刻都是被神垂怜的子民。光洒满星芒街,每个人都在享受祝福和欢乐,富裕充实的人是这样,穷人和拾荒者也不例外。那个通过讲故事收获面包的孩子在人群中兴奋地四处跑跳,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黄少天已经转身离开了。

 

 在看到教堂塔顶的大钟时黄少天已经清醒了不少,周围的场景开始在记忆深处复苏。他站在人群外待了几分钟便往反方向走,原先只记得要找到这最热闹的大街,现在他想起来,这里还不是他的目的地。

 

 凭着那么点残留的条件反射,黄少天在街角一家相当复古的店前停下,门上挂着只接待预约客人的牌子,可他还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的空气要清冷得多,几台木桌上都燃着果香味的蜡烛,光线不亮,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这是家私人图书馆。黄少天一眼就看到了在柜台前被几位妇人围着聊天的屋主。那人穿着和从前有些许出入,青灰色的衬衫打着深色领带,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但总的来说还是印象中的模样。

 

 黄少天稍微放松了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本书装样子,还未经允许吃起了吧台上主人招待用的小零食。

  

 “那么再后来呢?”一个女声故作好奇地问。

 

 “再后来就留个悬念吧,您可以留着回去慢慢看。”喻文州微笑地把手里登记好的书递给这位女客人。

  

 他自黄少天无声进门起就看见了他,虽然对方摆出了一副暂不打扰的样子,喻文州还是很快结束了对话。

 

 女客人们显然并不尽兴,但无奈也只能接受主人温柔礼貌的逐客令。她们从黄少天身边经过时不免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不明白这个面生又风尘的人怎么做到无视图书馆的特殊规矩还不被赶走的。

 

 喻文州摘下眼镜走过来,替他拍掉了肩上的落灰便顺势搭着不放开了,微笑道:“你回来了。”

 

 黄少天目送了几位女士离开的方向,略带得意回过头:“你猜她们会不会把你门口的牌子掀了?”

 

 “我觉得不会。”喻文州一下一下捏着他的肩膀,“否则她们压在这儿的首饰就拿不走了。”

 

 “卧槽现在借本书这么贵吗?”

 

 “借书不要钱,只是进来借书的门槛比较高了。”喻文州如实解释。

 

 黄少天别有深意地啧了几声,便很没形象地往后靠去,脑袋刚好挨着喻文州的胸口,感觉得到他胸膛里边平稳的心跳。


 想念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来,黄少天就着姿势抬头看喻文州,在看清对方眼里的烛光时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亲吻。店门关上后会自动上锁,窗外的光已经退了潮,喻文州扣住他的后脑勺,在昏暗的光影里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好像已经分开很久很久了。

 

 修长的手指缠上发丝,头发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心口,令人不禁想更多地占有。趁着黄少天短暂的喘气,喻文州托起他的脸颊,舌头探入口中与他交缠,竟还在他满身的风沙气味中尝出了一丝甜味。

 

 “吃过糖了?”喻文州松开他时有些好奇。

 

 “没有,就是你这儿的点心,还有来之前吃过面包,”黄少天舔舔虎牙,“不过没吃几个,送给一小孩儿了,他跟我吹了一路的守护者大人。”

 

 说着他朝喻文州眨眨眼。

 

 喻文州笑而不语,把黄少天拉起来带进里屋。他已经不太记得还有这地方了,坐在沙发里看喻文州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里挑东西,问:“现在还有人借古籍吗?”

 

 “有,不过不借了。”喻文州拿出一个托盘,把几瓶药水和纱布放了进去。

 

 “这么说里边没人会进来了咯?”

 

 喻文州替他解下身上的配刀:“嗯,就只有我们。放松点,先处理下伤口。”

 

 黄少天点点头,大方地脱去了披肩和上衣,露出身材很好的上半身:“都是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看也不用包扎了吧怪麻烦的。”

 

 可这已经成习惯了。喻文州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大多数的伤口已经结痂,交错分布在这肌肉线条悦目的躯体上,深浅不一,乍一眼看还有些可怕。喻文州轻抚过几道旧伤,他仍记得它们过去触目惊心的样子,虽然早已没了疼痛感,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手指带些许心疼地在上边多停留了会儿。

 

 “怎么了?”黄少天察觉了他的异样。

 

 喻文州没有搭话,怕他不舒服特地把纱布绕得很薄,然后俯下身,在黄少天颈窝处的一道旧伤上舔吻起来。

 

 这暗示性极强的动作黄少天当然明白,他觉得有点痒,不过没有躲开,搂过喻文州的脖子在他耳边用气声问:“这么着急?”


 喻文州在他颈侧咬了一口:“想你了。”

 

 

上车///

 

 

 残阳在天际削出一道橙红的分割线,隔开了天地的色彩。街上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守护者和他的骑士来到教堂前。空无一人的大门口在天光余晖里依然金碧辉煌,黄少天双臂抱在胸前,在心里把这次经历认真捋了遍。

  

 “怎么样?”喻文州站在他身旁,问的是他记忆有没有好转。

  

 “应该差不多,没什么大问题了。”黄少天脑内拉了条时间线,能串个七七八八了。

 

 “那我们进去吧。”

 

 主教堂内空无一人,每日来祭拜的人很多,可真正有资格走进来的也就只有人们口中称颂的“守护者”了。喻文州是打开大门的钥匙,黄少天是神明真正的养料。而教堂里供奉的,是光明留下的实体,是永恒不熄的琥珀,镇子最初的源头。

 

 养料远离“光源”能量就会消散,被吸收就会灰飞烟灭。黄少天冒着巨大的风险离开这里,收集更多的“生命替代品”,而喻文州的存在是平衡的维系,他和黄少天一起承担了神明留下残忍又美好的恩赐。

  

 他望着黄少天把手放上大堂中央的琥珀,笼起一圈纯粹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缓缓流淌出,剔透的晶状体重新闪起光泽,像黄昏时阳光的缩影。

  

 “少天,可以了。” 喻文州上前一步,稳住了黄少天摇摇欲坠的身体。

 

 塔顶的钟声不合时间地发出几个低沉的音。

 

 黄少天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你知道吗文州,现在传言居然说守护者化成了大钟,有危险还能发光发热。啧,这口钟明明是我大大大前年辛苦扛回来的。”

 

 守护者身上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并不会老去,也感受不到它的流淌。

  

 周而复始,却宛如恒星经久不衰。

 

 喻文州拂过黄少天额角的鬓发,与他微笑,像最初的星芒点亮整片天空。记忆深处蛰伏的光有苏醒的迹象,和身后昭示神迹的琥珀一样熠熠生辉。

 

 披着世上最耀眼的光,他的骑士总能铩羽而归。

 

 

  

【END】

 

 

【舟渡】言传身教



  “这排是日用品,来了就逛一逛,通常都会有东西需要买的。”


  “嗯。”


  “看到前面的零食区了吗?嗯看看就可以了,少买垃圾食品回家。”


  “……好。”


  “那边的宠物用品,现在家里不算上你两只祖宗了,挑东西记得分开,注意保质期。”


  “知道了。”


  “还有……”


  骆闻舟带着费渡采购的解说词比导购员还多,基本上能走到哪说到哪。费渡虽心下无语,表面还是保持着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让人看了会有他在仔细听的错觉。


  所以骆闻舟没有停下他的滔滔不绝,一边推着购物车熟练地往里堆东西,一边给费渡上普通百姓购物课。


  他对惯用的商品牌子已经很熟悉了,补齐所有日用品后在宠物用品货架前多转了会儿,除了骆一锅的罐头,还额外买了些进口猫食。费渡猜这是给他捡回的小猫的,骆闻舟表面没什么其实还是会上心。


  只是他瞥了眼价格,发现骆一锅的罐头是里边最便宜的……


  骆闻舟对此早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愧疚感。他的视线大部分连在费渡身上,看他在高层货架前露出少有的新鲜表情,忍不住冒出点自豪感——总算能让这祖宗融入正常生活了。


  他单手推车保持方向,另一只搭上费渡的肩膀,勾着他走到果蔬摊前,问道:“晚上陶然来蹭饭,你看看想吃什么?” 


  费渡架着无框眼镜,扫了遍面前五花八门的蔬菜水果,指着一处问:“这苹果是十五一个?”


  骆闻舟:“十五一个你抢钱啊,十五一斤。”


  费渡有些惊讶:“贵了吗,十五一个和十五一斤有什么区别?”


  骆闻舟:………


  融入百姓生活的富二代也是富二代,骆闻舟估摸着这超市里东西的价格对费总而言和白送没多少区别,就像他的工资卡一样,只在于有与没有而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放弃这环节的解释,扯了个袋子装苹果。


  “买水果挑颜色好的,买蔬菜挑水分多的,买肉买鱼就找贵的,便宜的你不会挑,反正贵的对你来说也和苹果没什么区别。”


  骆闻舟一边挑挑捡捡,一边忍不住在“教学过程”中揶揄几句。他动手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轻车熟路装好几袋,递到费渡面前:“去称。这个总会吧?”


  费渡黑着脸接过来,问道:“什么叫贵也和苹果没区别?师兄你别搞错,今天买多少都是你付钱。”


  “买呗,就这点东西吃不穷朕。”骆闻舟无比坦然。在这“平民的地盘”上,他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拍拍费渡的后背示意他去称重,抽回手时故意在他腰上摸了把,力道不轻不重,揩完油就收,行云流水顺畅老练,在费渡回神之前若无其事挑菜去了。


  费渡觉得自己眼角一跳,看着骆闻舟身材极好的背影,难得回想起过去和这个人你死我活的感受。他在人民面前是正义的警察叔叔,在刑侦大队是靠谱的三好同志,而在费渡这里,交往前是野蛮霸道还欠抽的老流氓,交往后就是个长得帅的大尾巴狼,犯欠起来还没地说理,因为实属家养的。


  虽说现在你死我活的局面只会偶尔发生在床上,但骆闻舟放任久了也是会收不住尾巴的。费渡一本正经地想着,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太惯着大尾巴狼。他看了看几包称完重的蔬果,标价已经歪歪扭扭贴好了,明显看得出工作人员心不在焉——他对面这位上点年纪的中年妇女正和同事八卦聊得热火朝天,上班时间对顾客视而不见,连相貌不凡的费总也没吸引她的注意力。


  费渡皱了下眉,但视线在每个都翻角的标价贴上停留片刻,很快又露出一个完美的礼貌微笑。




  陶然比他们先到,没有钥匙便在门外等着。等他看到他俩时骆闻舟黑着张脸走在前面,费渡提了大包小包在后边跟着,面露疲色嘴唇泛白,一看就是东西提了一路。陶然的脑袋本能地在“骆闻舟又犯狗脾气了”和“费渡好像受委屈了”之间毫不犹豫选了后者,快步迎上去接过费渡手里的购物袋:“快放下我来吧,沉不沉累不累啊?”


  费渡微微一笑,随即露出一副虚弱但任劳任怨的表情道:“没事陶然哥,我不累。”


  在前面开门的骆闻舟气不打一出来,扫了一眼粗鲁地接话:“不累就让他提着,甭管!”


  “这是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陶然问着,还是帮费渡把袋子拎走了。这种场面在他俩身上还真没少见,费渡是陶然看着长大的,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点护犊子的心情还是首当其冲。


  “刚才开了个小玩笑,师哥害羞了。我们没事。”费渡小声回答,朝骆闻舟的方向试探地看去。


  他没有刻意把声音压低,骆闻舟这么多年的刑警听力水平自然漏不掉,一回头就对上费渡带着弧度的桃花眼,火气在害羞二字上辗转了圈又要窜起,被陶然眼疾手快一把菜塞进怀中,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陶然做他副手搭档工作了这么久,对骆闻舟要爆发的临界点了如指掌,及时好脾气地劝起来:“算了算了,费渡没有恶意的,小事而已别这么较真了。”


  是啊,小事。骆闻舟觉得自己额头上都快爆出井字了——也就是费渡趁其不备,把标价贴纸全粘在他牛仔裤后面了的小事而已。


  那会儿骆闻舟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费渡是为了调戏回来才摸他屁股的,他很大方甚至有些自愿地任人吃了豆腐,直到排到收银台,费渡的手又不安分地摸了过来,从他屁股那撕下一张又一张贴纸,在他惊异的目光里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师兄,有两张撕不下来了,麻烦你一会儿配合一下。”


  配合?这种事怎么配合??


  骆闻舟的脑袋沉寂了几秒钟,里边充斥着“除了脱裤子之外还能怎么办”的质疑。难道要他把屁股撅上收银台让收银员扫吗?


  费渡故作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忍笑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骆闻舟立马就清醒过来。不管是报复还是调戏,他的目的都达到了,骆闻舟脸皮再厚也干不出“配合一下”这么脑残的事。大庭广众的,离结账台仅一人之隔,骆闻舟只能放弃排队,拉下外衣挤出队伍去重新扫价。


  他不知道自己顶着一屁股的标价贴招摇过市了多久,但他可以肯定费渡是故意的。骆闻舟本想到了家用男人的方式好好教训他一顿,介于陶然已经到了,只好暂时忍下来。费渡会察言观色得很,见陶然接手扛住了主要火力,便及时脱离了骆闻舟的视野,乖乖进屋去了。


  “差不多行了,人家给你当了一路的苦力,就别生他气了。”陶然唱白脸是专业水准,骆闻舟在局里发过的火都能燃起火焰山了,这种和费渡置的闲气确实没什么含净量。再说他看费渡的眼神就摆明了心里是疼他的,这件事上就算直男如陶然也敢打笔包票。


  骆闻舟朝着里屋翻了个白眼,依旧嘴硬:“提这点东西就苦力了?就费渡那身体素质,让给他干活的机会是我父爱如山。”


  陶然:“那你的父爱不够大度啊,这都气一路了。”


  骆闻舟铁面无私:“这小子当众吃哥豆腐的茬不能归在父爱里。”


  陶然:………


  他突然间不光不想劝了,还特别不想理——只是蹭顿饭,何必去破坏他们冤家情侣之间的小情调呢。


  陶然摇了摇头,转移注意力去拆散装包装。骆闻舟从调料到速食都买了,论食材吃家常菜最合适,不过要耗心思,再加上今天的费总并不讨人喜欢,骆闻舟大手一挥决定偷懒煮个锅就完事。他和陶然都是生活粗糙惯了,在家吃乱炖大杂烩也不稀奇。


  洗净菜摆好盘插上电磁锅,餐桌上方升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伴随着新鲜食材特有的清香,飘出了一种“家的味道”,没多久就吸引来了一家之主——骆一锅扭着丰满的身子在桌边坐定,抽了抽鼻子,好像思考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后腿猛地一蹬跃上桌子,砸出一声厚重的“咚”。


 还再切菜的骆闻舟被吓一跳,一回头就看到骆一锅准备对盘里的鱼丸下手,骂了声操就杀了过去,菜刀没来得及放下,还破势如虹地带起一阵风,骆一锅见状不对立马叼起丸子开逃。


  一家之主在躲避铲屎官追杀的方面灵活异常,满身膘肉也丝毫不影响它继续搞破坏。一人一猫在房间里上蹿下跳迂回盘旋,除了骆闻舟的骂声和骆一锅的喵声还加了点瓶瓶罐罐碰撞翻倒的背景音。


  骆一锅从餐桌到茶几把摆设撞了个遍也没摆脱骆闻舟,眼看要被逼上绝路,它突然转向冲到费渡房间开始疯狂挠门,叫得凄厉又悲壮。


  房门打开时费渡就看到一团胖毛球飞速钻进来,跳上衣橱大声喵着抗议,门口是提着菜刀满脸暴躁的骆闻舟。一段人猫追逐战突然冷却了下来,费渡的目光在骆闻舟身上慢悠悠转了圈,问:“晚上炖猫吃?”


  骆一锅喵得更大声了。


  费渡没什么表情,只是这么看着他,骆闻舟这会儿气消得差不多了,想着费渡也不应该有小情绪,顺口就说:“炖你吃,锅马上就煮好了。”


  他原想挥个手示意费渡出来吃饭的,但手上拿着刀,这动作就顺势变成了挥刀。骆闻舟来喊他吃饭本来是个很好的台阶,但被肥猫一折腾,加上他这个无意但挑衅味十足的动作,费渡的眼角又是一跳。骆闻舟自认大方又风度地准备回厨房,就听到身后“砰”得一声关门。


  骆闻舟:………


  什么毛病?!


  骆一锅是暂时逮不到了,骆闻舟没空去抓它算账。费总显然要比猫主子难搞定多了,不提放只猫去打破僵局还是这么毫无诚意敲门不说,骆闻舟暗示和好的第一步就是提着刀说要炖了自己,就是情场高手如费渡也理解不了这么别出心裁的表达方式。


  最要命的是骆闻舟思来想去也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傍晚天气转凉,夜色渐近,屋里的温度在窗户上结成薄雾,电磁锅咕嘟着冒热汽,排骨底汤的味道飘满整个房间。费渡抱着不太安分的骆一锅从房间出来,看到骆闻舟和陶然已经入座了,陶然朝他招招手:“都是你爱吃的,过来坐吧。”


  骆一锅好像知道今晚有机会加餐,按耐着没扑出去,装得很乖巧,用肉垫拍打费渡的小臂。


  气氛实在太过温暖美好,费渡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愣着干嘛,过来吃饭了。”骆闻舟在帮他调酱料,费总那套葱不吃生蒜不吃熟并且打死不吃姜的配方他现在已经熟记于心,很快就调好了。放下蘸酱,骆闻舟见他没有动作便又催一声,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了身边的位置。


  好吧,那之前的账姑就且放放。


  尽管有些时候骆闻舟的情商低得好像不存在一样,但费渡心情还算不错,没有受太大影响。他这么想着,晃了晃手里的猫:“这怎么办?”


  骆闻舟:“老规矩,关厕所。”


  骆一锅:“喵!!!”


  陶然在一旁哭笑不得,从费渡怀里接过炸毛的骆一锅摸了摸说:“没事让它去吧,吃不完的正好可以分给它。”


  骆闻舟翻了个白眼,趁骆一锅没捣乱就开始往锅里涮肉,边涮边道:“你掂量看看它都多胖了,吃不完的给费渡,该长的肉不能全长猫身上。”说着把锅里煮熟的丸子全夹进费渡碗里。

  

  “谢谢师兄。”费渡意思意思客气了句。


  “不客气,哥原谅你了。”


  “………”


  这么嘴欠的话,骆闻舟说完还转头朝他笑了笑。是个再普通不过笑容,隔着锅里蒸腾而上的水汽却显得那么真实,自然坦荡毫无遮拦。费渡愣了一下,方才心里杂乱无章的想法被温柔地清了个空,只剩下这人毫无意义的一笑。


  骆闻舟没有察觉他短暂的出神,倒是把肉片煮得差不多了。他给陶然夹了一筷子,又给费渡添了点。骆一锅窝在陶然怀里躺得舒服,时不时能接受到陶副队友好的投喂,不知不觉惬意的大爷样原形毕露。


  窗外已经看不到天光了,偶尔有穿堂风的呼声吹过,很快又散回空中。围着桌子吃火锅的人们只聊家常,偶尔拌嘴。燕城近来没什么大案子发生,吃一顿慢节奏的晚饭好像是旅人找到了避风港湾,飘摇和安稳都尝得自在。



  陶然本想帮他们一起收拾完再走的,被骆闻舟一口拒绝了,蹭饭的客人没有必须善后的规矩,他被骆闻舟好意却不太客气地“赶”了回去,临走还收获一袋没有吃完的新鲜食材。


  骆一锅吃饱了趴在沙发里打着饱嗝,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家庭地位最低的骆闻舟只能不幸地包了所有家务活,把残羹剩饭贴上保鲜膜一股脑全塞冰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吃。


  费渡没有再关门走人,陶然走后他自然地留下来给骆闻舟帮忙,顺便欣赏一下骆队挽着袖子忙碌的样子,白天那点小情绪已经不知所踪。


  孩子帮家长做力所能及的小事会刷好感度,费渡帮骆闻舟打下手也有同等效果。整理得差不多,他拧干抹布时额边沁了些许汗珠,骆闻舟忍不住抬手帮他擦。被撩开刘海的费渡没有躲开,还把脑袋朝他偏了偏,眉间便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骆闻舟托着他的后脑,手指顺着散下的头发慢慢抚着,问:“不生我气了?”


  费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句过场话,骆闻舟并没细思自己哪里不对,也没去纠结费渡到底有没有生气。没有在意的问题他偏偏要问一遍确认,以求个不痛不痒的安慰。


  “白天说话可能冲了点,别放在心上。”骆闻舟语气真诚,手却不太消停地拨弄着费渡的长发。


  费渡若有所思一点头,任他玩着自己的头发,缓声道:“那师兄打算怎么补偿?”


  “亲一口,今天的账一笔勾消如何?”


  这倒很划得来。费渡扬起嘴角,刚想说点什么,骆闻舟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不给商量余地吻住了他,手臂带侵略性地勾住后腰把费渡压向自己。


  姿势不太舒服,但被对方的气味完全包围时费渡连挣扎的念头都没劲儿起,他放松了些,甘愿承受下骆闻舟不由分说的吻,还有他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


  骆闻舟吻着他,手在人偏瘦的脊背上摸了个遍,又辗转到身前,停留在胸口,随后他停下了这个吻。


  “行,账结了。”骆闻舟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分外耀眼。


  费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贴着只大手的胸口,发现骆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衬衣口袋里别了朵五颜六色的“花”。是用卷心菜叶和乱七八糟的菇啊椒卷成的,颜色相当鲜艳,还透着蔬香。


  费渡认出这是今晚食材的一部分,被骆闻舟不知如何做成了花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眼角再一次抽了起来。


  方才缠绵旖旎的氛围猝不及防碎了一地,骆闻舟毫不收敛地笑出声: “怎么样,喜欢吗?送你了。”


  费渡一巴掌拍开骆闻舟的咸猪手,甩了个白眼反问:“您老这是跟哪接的地气?”


  骆闻舟还在笑,在费渡头顶胡乱揉了一把:“这不跟你学的吗,哥没准备玫瑰只能给你现场做了哈哈哈。”


  怎么早点不拿出来。费渡心里冷漠着,早点拿出来他就连花带人一起丢锅里煮了。


  或许是第一次,夜色配上鲜花,配的还是如此新鲜欲滴的“花”,费渡觉得这曾经绝配的浪漫经骆闻舟之手后他再也不会用了。



  骆闻舟乐完当然料不到自己幸灾乐祸的后果。直到次日下班回家,在小区邻居们异样嫌弃的目光中惊见自己一个停车位上已经搭起了小暖棚,里边种满了清一色的瓜果蔬菜,上边悬着块刻了他大名的木牌,字迹眼熟,边上还加着某人具有标志性的骚气爱心。


  而昨晚那朵绿油油的花被插进了费渡的花瓶,和一捧鲜花摆在一起,违和又显眼。所爱之人亲手做的,再不堪入目也没遭受直接进垃圾桶的待遇。


  只是那晚的帐是再也抵不清了。





【END】




  

  

既然他们选择打赌,选择在伤痕累累满目疮痍之后约定未来,为什么不去相信呢

轮回已定 时间漫漫

一个踏过昆仑白雪万年长河履行约定
一个穿越时光回溯过往已身创造希冀

他们都曾是给彼此带去光明和力量的人啊。

同舟共济,共命共死,扭转乾坤,驱散永夜。怕是再没有什么抗衡得了这份亘古如一的坚定了,而天地这么大,世间山川河流不息,茫茫洪荒无尽长廊,无论分开还是相逢都不会成为终点的。

哪怕最后的最后,他们仅仅在时空中擦肩,或是仅一刹相望对视,所有属于他们存在过的一切,都是照亮世界最耀眼的阳光。

目前为止主要输出全靠嘴的面老板。

【舟渡】晴方



统筹兼顾是日理万机的人们必备的技能,从太阳升起到月明星稀,平凡人皆徘徊于生活工作感情之间寻找平衡,过得既充实又挣扎。快节奏的白天黑夜里,每个人都忙碌得像机械零部件,步履匆匆间运转着整座庞大城市。金钱、业绩、亲情爱情……这些似乎已经成为人生的至高追求了,必须消耗大量的精力才能过得体面一些。

而这些难题在上天不公平的待遇下却只是少数人眼中根本不值得动脑子去想的事。像费渡这样的富二代,年纪轻轻就继承万贯家财,要资本有资本,要人脉有人脉,公司业务有手下的精英团队日夜把关,他大可以把精力浪费在诸多无关痛痒的事上。

过去他和他的纨绔朋友们整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过得放荡又空虚。而和骆闻舟交往后,以前的不良习惯倒是戒干净了。费总放着自己几百平的高档别墅不住,在骆闻舟家里窝习惯了干脆定居,日常看骆队鸡飞狗跳地和猫对峙,还时不时要扯到他身上做思想教育,倒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燕城的大案子结束了,骆队又恢复了带着外卖踩点上班、下班回家喂猫做饭养费总的两点一线。虽然他嘴上总是抱怨刑警队的孩儿们没良心家里的祖宗难伺候,但心里和费渡的感受是一样的。

鲜血融入暗潮,阴谋沉寂多年被重新翻出暴露于烈日下审判,黑暗的,腐朽的,肮脏的……多少次的天翻地覆后才让它们亡无踪迹,累加一方牺牲换来另一方灰飞烟灭,谁也说不清其中的是非对错,谁也不愿去算这糟心帐。

只有平淡的日子在那以后显得尤为可贵。

或许是因为某些人除了结局还收获了其它的东西。那后来,在费渡隔着滤镜的眼里,骆闻舟普通公民兼人民公仆的生活不仅不无聊,还相当有意思。这位现任市刑侦大队队长在人前人后还是有些差距的,年轻力壮又过得像夕阳红养老,该赖床时赖床,该泡脚时泡脚。费渡和他同居的日子五味俱全,伤口在岁月的见证下一点点愈合着,覆盖了过去的千疮百孔。

骆闻舟是一剂良药,哪怕只看不尝也奏效。费渡喜欢看他认真办公的样子,看他吊儿郎当开会的样子,看他和手下同事打成一片的样子,更喜欢看他在自己面前才忍不住情绪波动的样子。

观察骆队每日饮食起居是伤患期费总的一大爱好,按理这种时间一长就很容易摸出规律性了,但费总就是发现了也依旧乐此不疲。比如他特别喜欢清晨看骆闻舟赖床,没有要紧事的时候雷劈到床头都吵不醒这个人。费渡贴心地帮他按掉闹钟后能看着这副睡颜出神半天。骆闻舟睡着时脸型轮廓显得很温柔,微皱着眉,五官立体又好看,这时候偷偷给他眉间印个吻再满足不过了。

当然醒后的兵荒马乱和骆式咆哮且另当别论。

骆闻舟嘴上虽然一万个嫌弃,可自打察明自己的心意后,从睁眼到睡觉瞻前顾后地都是绕着费渡转。过几天该换什么菜式,家里应该再添点什么,最近温度是高是低又会怎么变化……过去骆闻舟的粗神经里从不在意的琐碎在费渡到来后都成了要事——特别是费渡卷进范思远的案子受了重伤,从医院转移到家里疗养后骆闻舟恨不得把他捧在手里再塞进胸膛,每天嘱咐的废话多翻出一倍,直线逼近穆小青同志的唠叨水准。

“再这么吃下去都能提前体验中年发福了。”

这是费渡养伤期间抱怨过的,因为骆闻舟大有做满汉全席的潜能,摆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强硬架势盯他一举一动,这段时间里进入费总肚子的食物量被迫更上了一层楼。

“之前掉的肉都还没长回来,能发哪门子福。”骆闻舟充耳不闻费渡话里的暗示,继续夹菜进碗。

“师哥,”费渡慢悠悠咀嚼完嘴里的东西,把自己的筷子转了个方向,眨眨眼睛:“吃不下了。”

骆闻舟对他这幅欠揍又撩拨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抽过筷子重新拍在他面前:“这些都给我吃完,没得商量。”

“………”

费渡对他不解风情的表现有些无语,不说话也不动手,就那么看着他,竟看出了点幽怨的味道。他知道骆闻舟明白得很,不出所料,才刚起僵持的势头,骆闻舟就烦躁地吐了口气,抄起自己的筷子把费渡碗里的饭菜扒拉几下递到他嘴边,喝道:“赶紧吃!”

费渡眯起眼乖乖张嘴,把骆闻舟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全当下饭,吃得心满意足。他虽还没康复,但既不消瘦也不虚弱,精神很好,有力气招惹骆闻舟,甚至还有点和骆一锅同步长肉的趋势。

多年的冰封好不容易有了裂纹,便有人趁胜追击,想用尽力气去凿开它,也不管是不是用力过了度,只要不让它把里边的心脏再冻起来,怎样都可以。

合格的警察理应软硬不吃甜咸不进,不过骆闻舟向来奉行的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心里早已给自己搭好台阶。他不喜欢哄骗人的套路,把人照顾好才是最实在的。所以他以实际行动亲自喂这位伤员吃完整顿饭,又给他削了个苹果,然后毫无怨言刷锅洗碗去了。

费渡靠在沙发上看着挺拔的身影忙里忙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明状的情绪在起伏。他忽然想到,以前不管多少人过来,谈工作或者单纯蹭饭,骆闻舟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泡茶做饭收拾,既不冷落也不上心。

现在家里就一个他一只猫,骆闻舟反而忙碌多了。

费渡向来看到烂摊子只会打电话叫保洁,这习惯在骆闻舟知道后被教育过,告诉他不要总麻烦别人,也不能乱花钱。他才不管剥夺了富二代逮到机会就要挥霍的传统,是他的人就不能这么娇生惯养——自己宠的部分不算数。

言而有效,费渡的确改了这个习惯,就算骆闻舟不在场,他也会笨拙地自己尝试些家务活。不过不是为了省力省钱,是他不想破坏掉好不容易残留的生活气息。

活得光鲜没什么大不了的,活得真实才难。

费渡是生长在阳光下的恶魔,最终无怨无悔选择自投罗网,栽在骆闻舟炽热的灵魂上。他收敛起锋芒,把自己的大部分生命都融进对方的温度。心中长期照不到光芒的地方阴影会特别深,浓到血液都无法化开;也特别脆弱,光源一靠近就动摇,警惕又渴望着被它驱散。

而现在这道耀眼的光就在眼前,拿着抹布哼着小调在清理厨房,玻璃窗上映出模糊的影子,隐约可见轮廓,淡化了棱角也看不清表情,仍还有莫名的引力。

费渡看着他出神片刻,轻声唤道:“师兄。”

不远处的身形顿了下,费渡知道他听到了,又接着说:“我爱你。”

骆闻舟沉默了会儿,依旧没有接话,继续放他的盘子。等他把橱柜锁好,才发现不知何时费渡站到了身后,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含笑,似乎一直在等他。

“师兄,我……”

“听到了,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骆闻舟打断了他,语气有一丝不自然,“坐着休息去,别过来添乱。”

听到了不回应,就是在故意引人再说一次。费渡这么想着,却敏锐意识到骆闻舟在这方面似乎脸皮没那么厚。

他生来就有一副好皮囊,甜言蜜语挑逗撩人的功夫更是样样在行。有些话平时说惯了,出口时脸不红心不跳。而面对自己爱的人,费渡并没有刻意挑肉麻的去表达心意,但骆闻舟还是不适应,连最简单的表白都能在他心上荡开几层波纹。

骆闻舟本不打算搭理他,可人一旦凑到眼前,无论上一刻多清心寡欲,下一秒便按耐不住躁动想对他做很不君子的事。他洗完手象征性地甩了甩,挂着水珠摸了把费渡的脑袋想哄他走,却被一双手趁机稳稳握住。

费渡不轻不重抓着他的手腕,嘴角的笑意扩散开几分,没有张口骆闻舟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缘无故的,他拉不下老脸把表白的话还回去,又扛不住面对面眼对眼的再一次糖衣炮弹,只好缓声说:“别闹了啊。”

“你觉得我像在闹吗?”费渡凑近了脸轻声反问。

手腕上的力气变大了点,骆闻舟感觉到费渡在慢慢把自己往他那边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小了。近在咫尺的眼眸里折射出千万情动,骆闻舟看到自己逆光的剪影盛在里边微微摇曳,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头吻了他。

两股气息交汇在一起,费渡恰到好处地松开手,任骆闻舟紧贴着把他按在墙上吻得更深。他就着姿势抬手搂住骆闻舟的脖子,像环住了世上最温暖的光。

这个吻绵长又纠缠,谁也不想与彼此分开。良久,骆闻舟才舍得松开一点,低声说:“这样是不是如你所愿了。”

费渡扬了下眉,笑而不答,继续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动作岔开话题:“师兄,你好像不喜欢我对你表白。”

“说得太多就不值钱了。”骆闻舟搂着他的腰,也没有正面回答,目光在费渡养眼的脸上转了圈,落在刚吻过的唇上逗留片刻,又有些艰难的移开了。他清咳了声克制自己,顺便吞掉了口边一半的实话。

在骆闻舟眼里,费渡的表白属于随时随地不分昼夜出现的类型,只要他想说,任何场合任何时间都可以直白地抒发出来,没人拦得住。

他在自己打扫家务的时候说过,在自己兜帽衫脱一半卡在头顶的时候说过,甚至在洋葱没切好涕泪横流的时候也说过……几次三番,生活里最多的东西除了骆一锅掉的毛,就是费渡的表白。就算精明犀利如骆队有时也不能肯定是他的心血来潮还是真情实感,只本能觉得这习惯是他的克星,习惯与否都是件可怕的事。

“那怎样才不是随便?”费渡语气真诚。

“这个……”骆闻舟自己也没想过答案,噎了一下,转而接上:“你自己想。”

费渡半抱着他,听罢真的垂眸思考起来。

要去解释感情实在太苍白了,费渡回忆了下,他现在相当安分守己不逾矩,不吵不撩不玩火,硬要说个罪魁祸首,恐怕就是能打动自己的琐碎越来越多了。心扉去了锁,便没有再遮掩的必要,把溢出的感情尽数宣泄实在算不上罪过,造成的不良影响充其量也就是在不正经的时刻染层甜味罢了。

他和骆闻舟之间碰撞纠缠得无比坦然,哪怕是以针锋相对为始,到再也离不开彼此也不过几个眼神几句话的朝夕。任何一次他无端开口,必然是胸口已经膨胀到饱和。

想了会儿,费渡改口叫他名字:

“骆闻舟。”

“嗯。”

“我爱你。”

吐字清晰,似乎是把每个笔画都咬过一遍。

“我爱你。”费渡又重复了一遍,和之前别无二致。他再抬起眼时,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下,昭示生命般的力度汹涌袭卷,把他多年垒砌的冰层砸得粉碎。

对上他的眼神时骆闻舟只觉得胸口一沉,悬空的心终于有了落点。他一把将费渡圈在怀里,不再担心暴露胸口的起伏。抱着人的手臂很有力,而落在发尖的吻很轻柔,骆闻舟说:“够了。”

恶魔丢盔弃甲时眼里是明媚的光,而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能和时间同存,与生命抗衡。

“够诚心了还是够值钱了?”费渡把气息喷在骆闻舟耳边明知故问。

“你说的话什么时候廉价过。”骆闻舟难得没有躲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现在的费渡身上连香水味都没有,隐约的一点香味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就这么抱着他便有种巨大的满足。

世上比费渡摒弃花言巧语的表白更稀有的东西能有多少,它的价值恐怕只能用某人的心率指标去衡量了。

窗外天气尚好,车笛喧嚣离得遥远,除了透过玻璃窗洒进的阳光,什么也打扰不了这片寸土。屋里的人谁都不想动弹,便就这么倚墙靠着,在原地交换了数次亲吻,任时间白白流逝也不觉浪费,毕竟共同荒度的时间也是金钱远比不上的。

偌大的房间,两人偏偏挑在厨房角落里耳鬓厮磨。骆一锅难得没兴趣去巡视,它正霸占着沙发舔毛,毫不在意铲屎官们在搞什么猫腻。

光影流淌,岁时无妨,方寸之间,万里晴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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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想多看点日常舟渡,原作里腻歪三句不离案子看着真的好急啊(。
大致想表达 关键发挥永远到位的骆闻舟x真爱面前不用套路的费渡

其实归根结底只想写三个字,然为了铺垫情感只能写上三千……




哈哈哈哈哈哈十三集黑袍使落马剧情爽完后看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也太搞笑了!这个小澜孩怎么这么皮啊,对着沈美人还叫黑老哥哈哈哈哈你怎么叫的下口噢倒是看看教授的脸色啊哈哈哈哈哈哈

跟风做了土味情话三连哈哈哈哈
朱一龙老师是芳心纵火犯这句是真心的!他是光是热是西皮女孩的太阳!!(大叫

开荒者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预判和彩排。在这个维度里,时间和空间不可逆转,任何一个决定或者选择都是用生命为单位来支付的。它有着无数的旁观者,和唯一的主宰者。

而无论多少条生命线相知交错,只有唯一一条能亲自涉足之上,还是单向的。在往远方迈出第一步之前,堆叠多少草稿都是虚妄,它们终将被撕成破碎的纸上谈兵。

旁观者说过往,说如今,说未来,说服自己相信行囊满当稳妥无恙,却也及不上一片狼狈匆忙下头破血流撞破的南墙。

没有谁的前路会自始至终发芽开花又向阳,如果有,那它还不够远,目所能及的美好并非远方,能震撼至最深处的光才值得信仰。

立于锈迹斑斑的的尖顶俯瞰世界满目疮痍,看尘埃都沾染秽气,看大地没有安宁。当存在显得这么不堪一击,还处处有灵魂在祈祷希冀。

而眼见皆空如此强大又那么容易被忽视,注定那些忽明忽灭的信仰会在大流中褪色,直到再也无法分离出来。

若非感知尖锐,凭一己之力看到这些庞然大物都是天方夜谭。

虽然筹码不会永远被微小的生命攥着,但也没有力量可以强大到足够预知这世间的命运。到达远方,是由生命作为代价摆上天平,自由亦不自由地择路开荒。

谈征途太过浮夸,谈道路太过平淡,无论如何世人皆在行,只不过有的沾染一身黯淡融进漫长朦胧的大流,有的特立独行愿用血肉换一刻耀眼的光明。

天赋本不足以支撑命运改道换向,何况它本就吝啬。难说泯然众生是可悲,可就是因为生命脆弱到稍纵即逝,才贪婪地想望得更远,想让它燃烧起来,让头顶那片宇宙星河见证,这副躯体和它的精神力是那么真切地存在着。

骨子里积攒太多的不妥协,那重量才会附加在灵魂上。等燃烧到了尽头,情感散成漫天尘埃,化作呼吸的一部分,或许才勉强换得一句无怨无悔。

蜕变即卸甲,薄冰上承受不住的,再有力的壁垒也要粉碎,因为要往前走,支柱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情感有时是那么脆弱,连眼泪都能化冰,参杂着血,淋漓地告诫着放不下过往就活该寸步难行。

生命才没有固定的分量,都是取决于灵魂可以赋予它多少。它足够清醒,足够干净,就会拥有真正的爱恨情仇,会承载梦想,会萌生信仰,会有自己的光。它是个独立体,把灰暗远远甩在身后,它每一部分的存在都在记录意义。

能有多少灵魂可以做到向死而生。四季更迭,行云来往,斑斓和灰白,光芒和绝望。胸口那簇跳动的星火,无谓多渺小,只要它还在跳动——在未来终会有一天,世界蒙上灰色调,它成为唯一的光明时,会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这里边可以隐含太多的可能,可以藏匿无数的情感。轮回破碎时,那个曾在天地间固执烙下存在的人会意识到,远方的路多长都应该孑然一身走过。

这世间不存在神明,曾经看到的所有奇迹,都是爆发后残存下的余韵,遍布在走过的每寸土地上,它们唯独属于自己。

所以终有一天,会有力量去推动灵魂,鼓舞它重新拿起身边的陨铁锈剑,加注上一切力量和疯狂划破天际,用星火燎原,在毁灭中找到归宿。

再待一切归于静寂,漆黑的夜褪去,星辰不再黯淡,待曾经失去的所有美好再度化作向往,我便自灰烬重生。






2018.3

《岁首》


当我捧着热茶坐在家门口台阶上呼出第一口白雾,不真实感和熟悉感交织在一起显得尤为强烈。雨村冬天的冷很潮湿,在室外待久了骨子里都会发酸,但经历过雷城这遭后,我看开了很多事,本以为没命回来了,现在还能抱怨几句天气不好,就该知足。 

这次和我同行的几个人里除了坎肩和白昊天他们几个回了杭州,剩下的都窝到了雨村。胖子和闷油瓶不说,小花重伤过后需要修养,北京那边的事都先交给了秀秀,黑眼镜负责了这边的大部分善后,而我需要的就是消停一阵子,二叔那边的情况还没敲定前先躲下风头。 

这个时间正好赶在过年前后,村子里的气氛会比平时热闹,我寻思着只要哥几个安分守己,暂时不会出什么岔子。虽然在圈内人眼中这间屋子里的阵容史诗级华丽,但在这种信息不发达信号也不好的村子里,没人会察觉异样,落后就是安全感,也不需要去掩盖什么,最多就是村干部上门慰问时扯皮几句假装家里有远方亲戚做客。

有时觉得把生死看作轮回都太过夸大,人活着就脱离不了命运的周而复始。你以为你命悬一线难逃一死了,老天爷又重新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还赶在春节前给你过上年,真不知道是运气好呢还是命运爱开玩笑。

这次去雷城不仅耗费了我大量的人力财力,而且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都他妈被耗了大半。焦老板临走说的那句雷声已经带走了我的病,还真像他这孙子一样没可信度。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身毛病怎么落下来,怨不得谁,眼下没喘几口就背气已经很乐观了,靠几声雷就能不治而愈简直天方夜谭,放在十年前我都不会轻易相信。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短时间内尘埃落定,我也不得不对此重视起来,自己最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体力精力早都大不如前了。我可以说服自己不再对所有事较真到底,但也不代表心大到能抛下半生执着直接躺平安心养老了,要做的事还很多,三叔还没找到,绝对不能在我爸妈前面就去孝敬我爷爷了。

“月底和我回北京吧,我认识一个靠谱的大夫,保管能治好。”上一次快咳出肺时小花这么和我说,可我总觉得他的嫌弃比心疼更明显一点。

“你觉得我二叔会没找人帮我看过吗?”我无奈道,“看过的都想给我的肺签张病危通知书。”

小花笑了笑:“放心,我说靠谱的人就是肺癌晚期也能给续命。你还欠我钱没还呢,死不了。”

  我突然心里无限感慨,有钱人就是可怕,帐没算清想死都不让。从东大乘祖塔里爬出来时小花虚弱到脉搏都摸不出,现在已经能下床活动筋骨了,为了清帐还把家里唯一一个计算器用没电了。

小花这次伤得很重,我印象里就没见他被搞得这么惨过,但不得不说他的意志力非常人能及。出了雷城能接应的人手还是寥寥无几,小花从北京带来的几百号人几乎死绝,我又不可能去二叔的队伍找救援,只能抄路去了离寨子最近的医疗所。他昏迷两天两夜后重新睁开眼,跟我说早晚要让姓焦的生不如死,我知道那会儿他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没问小花这靠谱大夫的医疗费算在谁身上,但我懂他这话里的意思——这回因为我的事他又一次差点把命搭进去,但他心底终归没怪到我头上。这么多年的朋友,话不用说破就能心知肚明,我们终究是一条战线上的。

因为我身体的缘故,现在是胖子接手伙食的事,偶尔瞎子搭把手。闷油瓶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在发呆睡觉,有时会翻翻我爷爷的笔记。

我本想趁空把整件事情再梳理一遍,可每次想了没多久就开始头疼,思绪还是像被钩针扯过一般乱。多年养成的坏习惯,逢动脑必不离烟,现在抽不成了,做事效率直线暴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习惯。

雷城的事情背后还有很多谜团,除了回雨村的路上有时间喘口气,我们重新捋过来龙去脉,也听小花说了他从发现端倪到混在焦老板队伍里再到暴露的整个经过,分析了所有可能性和出错点,顺便痛骂了焦老板和那些汪家余党。不愉快的事谁都不愿意多说,那次以后没有人主动提起下一步计划,哪怕都知道有些事非做不可,但这个当口彼此都保持了默契。

有时胖子会听到我们的谈话,然后又忍不住要插嘴。他这人有时就爱穷讲究,自己碰到点什么事能丧到南天门,但又不乐意听我们发丧。他总和小花说讲话不要总把死啊命啊挂嘴边,该化险为夷的阎王爷都拦不住。

“都准备给你们烧年夜饭了,哪那么多破事好纠结?能吃好睡好就能活到九十九。”胖子裹着围裙拿着铲勺嚷嚷的样子很像主妇。

我忍不住笑他:“还年夜饭,家里囤的米都快吃见底了吧?”

平日里柴米油盐这种事都是我操手的,余粮多少心里有数,想糊弄我还真不可能。

“怎么的,听你这话实在嫌我们吃得多啊徒弟?”黑眼镜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了罐开过的啤酒,易拉罐边缘还有冒出来的气泡。他在我在场的时候也不抽烟。

“吃得多没事,就怕你们糟蹋得多。”我揶揄了句,“师傅你住过来之后家里没少烧糊东西啊。”

黑眼镜一扬眉,骂了句兔崽子就作势要来揍人,我跟他练了几年也没分清他是装样子还是要真揍的区别,本能地退了几步。我了解他,就算想装样子,我要是躲得不及时也会变成真揍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跑就是了。

小花往边上让了让,裹紧外套一副要看戏的样子,我暗骂了声,绕过茶几和黑眼镜隔着沙发站着,想看看他是在开玩笑还是临时起意要练我,倒不想他先笑了,问:“要搬救兵啊?”

我这才注意到闷油瓶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我,一时间我俩对视得不尴不尬。

这种玩闹我自然没想找他帮忙,但他什么反应没有倒像是不乐意理我们,搞得我也不好看。黑眼镜偏偏这会儿笑呵呵地站在那不动了,我都不知道该在心里骂哪个,刚想说句话缓缓气氛,却不想他径自站了起来。

“饭要糊了。”

闷油瓶看了我们一眼,淡淡撂下一句,自己去了厨房。

黑眼镜第一个笑出声,胖子的大分贝紧跟其后,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怒道:“有什么好笑的,还让小哥亲自去关心晚饭,好意思吗?”

“饭要糊点才更香,胖爷我对火候的掌握可是大厨级别的。”

小花听了在一旁叹气,我知道我们这种“年夜饭”他当盒饭都吃不进几口,也不想和他们继续拌嘴,坐到沙发上嗑瓜子。不能抽烟后这算我为数不多的缓解方式了。

几秒后感到身边一沉,黑眼镜直接从沙发后边翻过来的,坐在我身边捞了把瓜子过去。我忍不住给他白眼:“家里就这一个沙发,坐坏了你又赔不起。”

他不以为然:“要坐坏了锅肯定是死胖子的。”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贫着,小花坐过来一起磕了会儿瓜子,刷着手机也没搭理我们。在茶几上叠起三小堆瓜子壳时,有饭菜的香味传出来。

胖子出来时多拿了几罐酒,只脱剩下一件背心了还在冒汗。他喊了声开饭了,闷油瓶一手两个碗端菜出来,也脱掉了外套,看上去刚才是在帮忙。

黑眼镜拍拍我的肩示意,先一步去了餐桌边挑菜吃,似乎还和胖子说了句鱼烧咸了。

我起身时瞥到小花的手机屏幕上是和秀秀的聊天界面,没催他,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还在想会不会是北京那有什么情况,走出几步听到小花说了句语音,隐约是他会回北京过年,这才稍稍安心了点。

不出意外的又是顿便饭,我看出来胖子已经动过脑子想烧出点花样来,奈何最近没出门采购过,家里存货的影子基本在饭桌上齐全了,连菜地里的菜苋都挖出来炒了,我看在眼里,都是自己人也不多说。

之前一句不经意的玩笑,倒让这顿饭变得正经不少。每个人都倒上了点酒,在外边鞭炮声响起时碰了杯。

“大伙儿已经这么熟了,招待不周多担待啊。”胖子看起来心情很好,说起了大厨的场面话。

黑眼镜配合地捧了场:“胖大厨做饭辛苦了啊,改天记得加个青椒肉丝。”

一听青椒肉丝我和小花同时皱起眉。这人在沙漠里带了一背包炒饭的事早就经黎族那小鬼传遍了,大家都不想听这事。

我吃着菜,又往闷油瓶碗里加了块瘦肉,他抬头望了我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把面前的炒菜往我这儿推了推。

我俩之间总是没有太多言语,过去他不爱说,现在我也不需要他多说。都当亲人相处了,形式还真不用拘泥。

饭吃得很轻松,比我吃过的那些大鱼大肉官话连篇的饭局舒坦多了。要端着架子要斟酌着说话,还不如和最熟悉的几个人一起,吃最简单的家常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让那些烦心的人事都去见西王母。

天色暗下来,外边的空气也随之降温了,凝结在玻璃窗上都是水汽。村子里吃饭歇息的早,外边放烟花的也不多,放眼看出去只有星星灯火,比起城市要冷清得多。

我喝了几杯酒,胃里暖起来,脑子倒没热,心里知道这不算真正的年饭,大家心照不宣,明白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真的到了年三十我恐怕还是得回趟杭州,陪家人吃顿好的。一年到头没回过几次家,也当给他们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人生在世,这些也是周而复始逃脱不得的。

我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放空脑袋胡思乱想着,回过神感觉有人站在身后,回头发现是闷油瓶,手里还拿着我的军大衣。他见我注意到了他就无比自然地把衣服递了过来。

“在想什么?”他难得主动开口。

“想我三叔的事,还有回杭州的事。”我回答道。可能还想了我二叔的事,小花的事,甚至焦老板的事。我自己也不记得具体在想哪件。

闷油瓶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脑子只有一个,可要想的事总是这么多。”我自嘲地笑笑,当着他的面把衣服穿好扣到了脖子。

“人都在,慢慢来。”他对我说。

我朝他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闷油瓶的话听着还是很可靠。确实,只要身边还有这几人,路再难走也能走下去。

客厅里黑眼镜和小花在一起研究路由器的改装天线,胖子在厨房哼着小曲刷碗,而闷油瓶就在我身边不远站着,一切都尽在眼前,真切到好像生死并困扰不了这里。

风口浪尖,寒枪霜剑,从灾难里走过这么多次,到最后所盼的还不是眼下的安稳吗。

或许更远的以后,想通许多现在放不下的会更容易,至少对过去的我来说,现在就是如此了。

要过完一生说不上短,可每年岁首时又禁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快。有多少事情是值得耗费生命去辗转的,想多了的确没意义。

我轻吐一口气,白雾散得更远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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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次的本命贺文,按时间应该是春节前发的,但春节时候感冒太严重,迟了好几天……只能迟着祝新年快乐了,希望新的一年里他们能过得更好,你们也是。





【甲操】美食家


如果以整个岛为范围来说,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青梅竹马,已经极少人有机会尝到春日井的手艺了。


要说起来这个人其实并不好打交道。人人都知道春日井甲洋的脾气和他外表一样般配,做事低调,待人又礼貌和善,可想真正走近他却是难如登天。


凭着一张温和俊秀的脸和春日井特有的神秘感,曾经也是有过不少姑娘被吸引的。但温柔有时就是一堵无形墙,进退都留着分寸的相处模式最后倒演变成将人拒之千里的罪魁祸首。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春日井身边的人只少不多。


如此一来了解他身上矛盾复杂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可能对春日井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他从小就把自己看得清楚露骨,对于自身哪里优良哪里糟粕定位分明。拿厨艺方面做例,无论中餐西餐粗粮西点他均是无师自通,虽然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会伴随众人的高度赞赏,连真壁一骑也几次向他讨教过。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他多数时间根本懒得亲自动手。


春日井是个比较自我中心的人,对外界不易提起兴趣,大事上不怎么看得出,小事上则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对日常生活充满挑剔,可偏偏还不喜欢刻意改变现状——房间三天两头就容易凌乱,可整理过后一尘不染又令人不自在;便利店买来的熟食总不合胃口,自己下厨的话逃不了麻烦的准备工作及善后……诸多种种,构成了春日井日常心烦的一部分。


可与此同时,他的生活又如安装过额外的齿轮,能辅佐烦恼圆滑地融入其中。


潜意识中不愿恋旧的性格能使他在丢弃东西时毫不犹豫,家里乱了就把不顺眼的打个包扔掉买新的,所以春日井家的东西隔三差五就能改朝换代。再如他的兴趣并不是做菜,可却有着高于常人的手艺,哪天兴致好就能吃到一顿完全合乎口味的大餐,赶上朋友做客聚餐还会得到热烈追捧。


察觉到这样的规律后,生活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相比几个男性同伴,春日井的厨技被评为最具特色。真壁一骑平日里在“樂園”工作帮忙,时间一长就形成了商务餐的风格;剑司和咲良结婚后会轮流做饭,家常的味道明显;皆城总士就不提了,工作狂的精力自然都放在工作上,就算有多余的心思也会被他用来搞别的什么研究,补充能量方面都是由一骑负责,他自己或许压根不会做饭。


甲洋则和他们不同,他没有固定的生活模式,井井有条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束缚,他不喜欢那样。称不上什么追求,他只是把性格中随性的那部分反映给了琐碎。在春日井家蹭饭很可能会赶上同一天的中午吃火锅晚上吃砂锅夜宵还吃关东煮的情况。


“但就算这样,也不得不说在料理方面你是天才。”这是曾经皆城总士对他的评价。春日井还记得那一回是他在店里心血来潮做三份看着一模一样蛋包饭,总士挨个吃过后感慨了番,还嘱咐一骑把配方记下来。


卤肉馅、甜辣馅和芝士馅的。


春日井甲洋的手艺就如他本人那样捉摸不透。当然他并不会去过度在意他人的评价,他喜欢怎样就去做,不想继续了就停手,吃得舒坦过得自在是甲洋给自己的原则。前半生——春日井所定义中的上一次生命——已经活得够灰暗了,如今摆脱了过去的枷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自己活在折磨里。他是这么想的。


当然,这并不是一尘不变的趋势。在春日井家多了另一张挑剔的嘴后,如同平静中埋下了颗定时炸弹,每一次爆发都会受到干扰,令他不得不改变现状。


“甲洋,今天的排骨好像太甜了。”


“唔……甲洋,把你买的西兰花换成青菜好不好?上次味道怪怪的,我不喜欢……”


“甲洋,什么时候才有曲奇吃啊?你今天不烤吗?”


“甲洋甲洋……”


来主操的出现把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搅出一层接一层的涟漪。


春日井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他最大的关注点永远在吃的上面?来主操是个成熟的星核,但他人类形态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没长大的小孩。


让来主去为人类反抗去战斗,他不会有任何不满,但如果让他少吃一顿,他能哭掉半包纸巾。像他这样的festum真是稀有中的极品了吧……甲洋在心里感慨过数次。


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要和来主这种类型的……生物相处,就不能太过在意他的本质,把他看作人类或许更合理,很多事就不会显得这么匪夷所思了。


来主的学习能力很强,过去皆城总士应该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可惜他的动手实践能力实在不尽如人意。甲洋教过他一些做饭的技巧,虽然没指望他做到多好,但也想不到他连油锅都没起就打退堂鼓了。当来主举着他切伤的手指带着哭腔跑到甲洋面前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太高估他了。人类经过漫长进化发展留下的技能,不是靠简单说说就能掌握的。


春日井甲洋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善人,他不会一直放任来主在自己家白吃白喝,但他很有耐心,口头表达传达不清的,他可以亲身示范多教几次。所以后来,在天气不错兴致也不错的中午,他俩总是扎在厨房里鼓捣吃的。一个负责动手,另一个负责观摩,并趁机多尝几口。


这样的相处模式时间一长居然使两人的关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虽然主厨还是春日井,但现在那个只知道吃家伙也有了参与度,做饭时有人打下手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不会太无聊。


来主已经从甲洋说什么就乖乖照做进步到甲洋说什么先问一句为什么再乖乖照做了,这是个不小的突破,说明他在学着思考。春日井觉得这样不错,至少看到了自己的示范教学有成效。


“甲洋快点,油开始冒泡了!”


春日井撇了一眼锅里,依旧不紧不慢切着肉丝:“不急,再等等。”


“为什么啊?”


“还没烧开。”


来主恍然大悟状点点头,然后吃了块摆盘用的番茄。没他什么事的时候他总是一脸期待,站在甲洋身后看他变魔术般弄出很多好吃的。


春日井在余光中看见来主又大又亮的眼睛高频率眨动着,心底莫名有些躁动。他不动声色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片伸到来主嘴边:“张嘴。”


来主立即配合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了下去,笑得一脸满足。甲洋问他味道如何他只会说好吃,从来没吐出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现在不用任何事都亲力亲为了,吃完饭后来主会自觉去把水槽里的碗碟冲洗干净,并依着甲洋的习惯放在指定地方。他觉得这也是吃饭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是最容易做到的,比切菜容易得多。


每次做好这些他才会和甲洋说他吃好了,顺便夸几句甲洋的好手艺。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春日井不介意,他已经省了不少事,这种细节不足为提。


来主的是非观不强,感情上更宛如白纸,大多时候他都是按照欲望行事的。如果饭后他还想讨点好处,就会缠着甲洋,坐在他身边亲昵地蹭脑袋,他知道对方很受用这种撒娇手段,就会给他做额外的点心,但不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可春日井不傻,他心里的镜子明净锃亮,来主一次又一次地撩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沦陷的,来主天生长着一张可爱得让人想欺负的脸,每次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总能成功引起他的关注,而他竟然对此毫无防备。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来主早在他的生活里扎了根,现在正在光天化日下生长开花,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是因为自己太自负,还是外星人太强大?春日井反省着,手上还在给来主操削苹果。


“甲洋,甲洋,”那颗栗色的脑袋又钻过来,“你想吃大福吗?”


这是他的另一种手段,问甲洋想吃什么,实则是自己想吃什么。如果甲洋说想吃,他就会顺理成章成为那个去做的人;如果他说不想吃,来主就会强调它很不错,你应该尝尝,然后催促甲洋动手……无论春日井回答什么,他都免不了要自给自足。


但是还有一种回答,会让事情往别的方向发展,那是甲洋希望看到的,不过不怎么近人情。


“我不想吃,也不会动手的。”


他故意无视来主水亮的棕色眼睛,语气平淡,把削好的苹果一切二,一半递到人手里。


通常情况甲洋不会把话说到没有余地,但是他现在心怀鬼胎,想打破常规来次欲擒故纵。


来主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甲洋会这般无情地拒绝,就这么瞪大眼睛看着他,后者自然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悠然啃完了苹果。


“怎么不吃?”春日井把果核丢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朝来主挑挑眉。


来主的神情有点委屈,他抿抿嘴,还是没说什么,慢口吃了起来。甲洋知道他马上就要按耐不住了。


不出意外的,来主吞下最后一口苹果,整个人就贴了过来。“甲洋——”他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睛似乎更湿润了,“我想吃大福,想吃草莓大福。”


“上周就吃完了。”春日井不咸不淡诉说事实。


“你会做的,上次的就是甲洋做的。”来主没有放弃挣扎。


“你记错了,上次是买来的。我不会做。”


来主显然受到了打击,以往甲洋不想动手时顶多保持沉默,不会这么直截了当拒绝自己。他谨慎地又往前靠了靠,甲洋那张俊秀好看的脸近在咫尺,来主咽了口唾沫,小声喊:“甲洋……”


温热的气息轻扫在脸上,痒得挠心挠肺,一瞬间春日井有种想躲开的冲动,被他忍住了。


来主操动作非常小心,像只小动物一样用鼻尖蹭了蹭甲洋的脸颊,轻声唤着他,语气充满渴求。


甲洋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还是不好。来主扭了扭身子,喉咙里发出轻细的呜声,分不清在惹人心疼还是鼓励施欺。甲洋偏过头,还未来得及反应,脸颊上就传来凉凉的濡湿感。


来主操舔了他一口。


春日井顿时睁大眼睛,心跳一路无阻升上八度。他望着来主一脸无辜又受伤的表情倍受煎熬,同时深切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可思议和兴奋。


世界上会有人为了草莓大福这么讨好别人的吗?!


甲洋强迫自己平复下来,用他原有的语气问来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位成熟的核眨眨眼,老实摇头。


“你刚刚的样子和巧克力没有区别。”巧克力是甲洋的宠物,也是来主最害怕的生物。


听到巧克力的名字来主身躯一震,立马甩头否认:“才不是!”


“巧克力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这么做。”甲洋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继续道:“你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


“因为巧克力是狗,这是它的方式。”


听起来很有道理,来主的小脑瓜转了圈。“那我应该怎么做?”他的问题总是很积极,但这回他掉进了春日井的陷阱。


甲洋问他真的想知道吗,然后来主不负期待点了头,甲洋便没再客气,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来主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甲洋的眼睛,瞳孔里是自己不知所措的脸。甲洋搂过他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都是清新的苹果味,这味道很适合来主。


吻得不算缠绵,但吻了很久,甲洋再对方窒息前放开了他,来主脸都憋红了,从头到尾没换过气,重新吸进空气时喘得尤为厉害。


“这,这是我们的方式吗?”他没缓过神,一双眼睛里的水汽都没散尽。此刻的感觉很奇怪,他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巧克力好像比自己要轻松。


甲洋没有回答他,难得勾了勾嘴角。长期沉寂着的情感活了过来,在来主身上交织缠绕,在白纸上留下痕迹。蛰伏已久的血液再度流动时,他反而释然了很多。


他不喜欢别人走近他的生活,可对于来主,春日井不介意教他怎么成为人类,这张白纸上能谱上更多的味道,他也不是皆城那样的刻板现实的类型,往感情的方向进展不是不可以。


来主操望着他,眼神里是迷茫而非情动。甲洋朝他笑了,这一刻他突然不介意了他的无知。他没有正面回答来主的问题,只是说:“以后可以这样做。”


来主似懂非懂,甲洋看着心情不错,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有没有草莓大福吃了。


他这会儿当然不会明白,甲洋身上的矛盾被化作了更好的东西印在身上,他在未来会成为岛上唯一的春日井专属美食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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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打了针鸡血,把去年情人节的坑给填了,我真勤奋!(好意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