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空淆尘

在我墙头上撒把籽


来年便是草原


【图文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意识流狂草铺色,有时间再细化吧…

总士生日快乐,早点回家。

五分钟摸鱼。

补完毒液总觉得缩成小小只看似很可爱的venom和茨球好配噢……我的脑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补出这么ooc的关联(。

【瓶邪】戒



趁十一月还没过填个旧坑混更。


本写的是瓶邪,现在大概变成了铁三角向的瓶邪(。并没有什么cp感且非常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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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从没想过戒烟这种事会顺理成章地发生在自己身上。虽说心血来潮时假设过那么几次,但也只是停留在空想的阶段,连实施的念头都没划过,直到我卧室外贴了两条春联似的保证书才回过神重新思考起这事。


如果是单纯不让抽烟,那和我碰过的大风大浪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但这留下的后遗症倒是蝴蝶效应的典范。每次习惯性的摸烟动作后难免会卡顿一下,出于身体缘故突然断掉保持了二十余年的习惯,无论生理心理肯定都不适应,为此我也没少发作。


门上的保证书是胖子趁我情绪缓和时逼着写的,说是必须由我亲手写效果才好。两条长长的纸代替了宣誓状,胖子强调要贴在显眼的地方以作警示,我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居然没反对。


所以导致了现在我每次进出房间看到自己手写的瘦金体戒烟条款就觉得操蛋——左边是“清风徐来香烟走开少抽一口活得更久”,右边是“珍爱生命远离香烟吴邪再抽就去日狗”。


俗话说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戒烟这事说白了就一个忍字。烟瘾上来,忍得过去就是合格,忍得了几年就是成功,总结起来特别容易,但不幸的就是还有句俗话说胜利的过程远比结果艰难。长路漫漫,多少人得栽在途中啊,就像高考前班主任总说考大学是千万人过独木桥一样,我觉得戒烟这事和高考的性质差不多,只是过桥率要更低,因为这桥每天都在断掉的边缘试探。


从心理学的角度,身体欠佳会直接导致情绪不稳,而喜怒无常的后果就是身体状态更差,是个恶性循环。雷城回来后有那么一阵子,我过得相当痛苦,肺病虽然稳定了,但仍没什么好转,待在雨村修养时生活节奏被有意识地放慢很多,那会儿我还没有准备好回杭州面对父母和我二叔,也就没法第一时间接收外界最新的消息,能做的事情有限至极。


虽然听雷之后脑内对一直追查的事逐渐清晰了方向,但我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一开始思考就头疼难受,好像每个细胞都绞在一起,胸闷气短还呼吸困难,加上肺部的恶化,好几次鼻血流到眼前发黑。


长期养成的坏习惯是我吸烟时脑子会清醒一点,但现在一静下来,心里就被各路情绪撞得找不到北。少了疏导捷径就无法快速缓解下来,力不从心和无能为力向来是我最痛恨的,过去是外界因素,现在是自己成了绊脚石,实在难以接受,心里烦出火时宁可流血换个痛快。


为了发泄,我在房间里砸过几次东西,在院子里烧过大火,宰过邻居家养的鸡,还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抽完了电子烟里残留的烟油,飘飘然几分钟过去后肺疼到恨不得原地去世,跪在床沿边咳得直不起身,被胖子和闷油瓶直接架去了医疗所。


 “我要是你就他娘的换个方式自杀!”胖子在我醒后第一句就是劈头盖脸骂上来,“抽个鸡巴烟,想不开村口有的是大江大海给你投,咳成这样舒服啊,还不是他妈没死成!”


我一想村口就一臭水沟,有湖还早舒坦了,本来就暗自窝火,被这一骂直接火星燎原了,当即吼回去:“滚你妈的老子没想自杀!”


结果这刚开口把胖子吓了一跳,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现在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像生锈的出风口一样难听,简直换了个人。才说完一句我就猛烈地咳起来,完全变了声,整个人都在发抖,差点把手背上的针扯掉。

 

闷油瓶一个箭步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腕,用了很大力气,我吃痛倒吸口气,咳嗽都呛了半拍。

 

 “别说话了。”他说着,没有松手分毫,一直握到我缓过气能重新呼吸才放开。


其实我心里知道胖子这话不是为了骂人,但就是忍不住要吵回去,他见我反应这么大脸色也不太好看,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早知道你自控力这么差就他妈不任着你了,你要是死了让我们怎么和哥几个交代。”


胖子的话让我冷静了不少。本想的是尽可能自己发泄负面情绪,不要波及到他和闷油瓶,即使知道他们不会和我记仇,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可当天打完点滴回去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们怎么可能不受影响,都是看破不说破罢了。所以一顿饭后我就和他俩认真道了歉,诚实交代自己最近中邪,明知要做错事还控制不住自己。


胖子听完后眯起眼睛:“这么说天真你真不是想不开要寻短见?”


 “废话,老子能有什么事情挺不过的,”我道,“不就是心里不痛快,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烟瘾上来就把这茬忘了。”


说完我突然想到之前手臂上的十七道疤也是这么来的,更郁闷了。


胖子眼睛瞪大了些,估计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愣了几秒恍然觉悟:“我操那这必须给戒了,命重要烟重要,哥们监督你,胖爷和你一起戒!”


然后我就在强硬的手段下被逼着写好保证书贴门上。


话说开后就没什么好暗中观察的了,胖子当天就销毁了所有的烟,包括几个一次性打火机,我房间里的存货也被他收起来了,换成了几条巧克力。


吃糖戒烟的法子我早听过,从前就不怎么信,现在更不信。而且几年前在黑瞎子那练的时候一连吃了好几个月的巧克力,为了让我维持高强度的训练还要求必须吃完又不能长胖,以至于很长时间里我看到巧克力就本能地反胃,后来好些了也再也不喜欢吃了。


那几天总能听到胖子和闷油瓶在说悄悄话,可能是那次看着相当生无可恋的行为刺激到了他们,对我不动声色的关注变得明显多了。


其实我自认为自控力还可以,进雷城前就已经不碰火机了。少抽几根烟不会怎样,难受的是情绪波动时伴随而来的生理性折磨,两者齐下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在叫嚣,还不是忍一次两次就能熬过去的。用胖子的话说,我上起火来就像个毒瘾患者,就差没在床上打滚撕床单了。


可就算发作起来再令人难以忍受,他们还是我最管用的良方。尤其是闷油瓶,以前我看到他就容易怂,现在还是不敢拿他怎么样。胖子肯定是掐准了这条脉和他私底下通过气了,现在闷油瓶盯我的频率愈发的高。


要说以前进城采购,基本都是我和胖子轮流的,偶尔闷油瓶也会去,但是极少数。他挑装备买工具熟练,可对落实日常的东西确实不在行,我们肯定他也不喜欢讲价,所以一般不会勉强他。最近为了让我养好身体,胖子非常贴心地自己把这事都包了。换个说法就是,我和闷油瓶独处的时间也多了。


和闷油瓶相处不指望能和他唠家常,他最多的状态就是发呆和瞌睡,现在多了个盯着我的任务,留给前两者的时间越来越少。


几天下来我就意识到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是真的可怕,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第一时间发现,简直是张家牌雷达。



“小哥,你别这样,我真没抽烟。”


同一天的第三次在厨房被他抓包后我实在憋不住了。前两次还能装个傻,可在自己家里上演偶遇的戏码实在太狗血。我确实没动歪脑筋,但被闷油瓶一连几回撞见还是难免心虚。


他没说话,眼神里透着微妙的严厉感,看得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解释只能退出去。


倒也不是我害怕闷油瓶。闷油瓶早不是过去的闷油瓶了,现在的他不会对我怎样,像当年在长白山他一言不合就按后脖颈把人弄昏的场景不可能出现,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我现在的脾气确实犟,但同时我很怕在他脸上露出对我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已经看过身边太多太多人有这样的眼神了,所以相当不希望有朝一日在闷油瓶这里也看到。


“厨房有烟火气。”眼下闷油瓶还算耐心,不疾不徐地解释。


我试图在张雷达面前换回点颜面:“小哥我就是饿了,你给我五分钟,等我找到胖子藏在厨房的干粮保证走远成吗。”


闷油瓶微微皱眉,好像真的在思考我的话。我一看苗头不太对,立马决定抛下仅剩的颜面就溜,却不想闷油瓶居然点了头:“你待着,我来。”


讲实话我也不确定胖子有没有零食在厨房,他是个任何情况都喜欢留后路的人,嘴上说着陪我戒烟,背后极可能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做神仙。我刚刚也就随口胡诌了个猜测,没想到闷油瓶居然言出必行了。


他把我关在门外,自己在厨房捣鼓了起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闷茶,瞎猜他会不会真的掘地三尺帮我坑胖子。要这样就真尴尬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排风机的声音,应该是闷油瓶生了炉火,我对着厨房大门默默翻了个白眼,显然刚才我说的话他一点没信。


杯子里的茶叶已经沉了大半,我看着它们发呆,飘忽着就想起以前在杭州刚接手小古董店的时候,每次坐在柜台后我都会给自己泡壶茶,日子相当清闲,经常一个人一待就是一整天,里边的茶叶泡到发涨也不喝几口。那会儿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上心,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挥霍起来也不怎么心疼。


所以想来当时是真的年轻,总天真地以为这辈子够长,要做什么都来得及。那种属于二十来岁年龄段里特有的优越资本,在最平淡无奇的生活里也能发光。


我放下杯子呼了口气,觉得很是感慨。要不是现在五脏六腑扛不住了开始反过来施加报应,我还没意识到这几年不知不觉又过了头。而我似乎已经到了一个走下坡路的年纪,身体一被消耗就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恢复,有再多事要做也不得不把速度放慢。


我们的时代终究也是离余晖落日不远了。


“咔嗒”一声,闷油瓶把门开了,恰到好处地把我往悲观方向发展的思绪拉回来。他端着一个碗,还冒着热气。


“你煮吃的了?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我忍不住发问。隔着十几步我这半残不废的鼻子都能感受到一股子淡淡的刺激。


“药草。”他把碗递给我,里面是棕褐色的糊糊,看样子是要给我吃。


我心里哎哟了一声,有点意外闷油瓶还懂中医。他平时有事没事往山里跑,也没少带回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和胖子不懂但也不会随意去动。


虽没想到福建这小山小丘里还能采出药来,但我相信闷油瓶的眼光还是绝对靠谱的,而且我只听过有些草药吃了会上瘾,没听过吃了能戒瘾的,所以猜测闷油瓶找的药是用来缓解我肺病的,代替不了麒麟竭但用来养生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我没再多问端过来就干了。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这药喝着比看着还恶心,我甚至都没咽完就当着他的面直接喷出来一半。


细数这辈子怕是都还没吃过因为太信任闷油瓶反被坑的亏,从前和黑瞎子学的什么死敌面前不动如山、心态崩了脸皮也不能抽一下的表面工夫瞬间分崩离析。我听到自己比哭还难听的声音脱口质问:“大哥我们是有多大仇?这药你是用锅底炒的吗?!”


闷油瓶估计和我自己一样没料到反应会这么激烈,表情有些迷茫。他沉默了几分钟,慢慢开口:“里边没加别的。”


我在心里流泪,这玩意的味道加什么都救不了了。你还想加什么,调味料还是油盐糖?


虽然相当失态,但我觉得闷油瓶这个堪比黑暗料理的煎药技术完全值得我的失态。已经这么熟的人了,我反而没觉得多不好意思,把淋着药汁的碗塞还给闷油瓶,忍着恶心开始擦沙发和茶几。


闷油瓶默默地回厨房把碗收拾了。等我收拾干净了周围难喝到喷的药汁,闷油瓶已经重新换好了新碗,还是棕色糊状的药汤,而这次只盛了半碗。


“还喝?”我有点不敢相信。


“对你身体有用。”他回答得很诚恳。


我想到那个味道真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闷油瓶想了想,又很诚恳地补充:“这碗滤过了。”


终究我还是没抵抗住闷油瓶如此人道主义的关怀,尽管过程是真切的苦不堪言,但在我看来这真的算他对我十分亲近地道的照顾了。


自那天后,闷油瓶的日常状态又多了一项,吃饭睡觉练功煎药,药不是一直有的,他还会不定期进山采新鲜的。我的情绪被控制得极好,状态也转佳不少,除了喝药的环节非常折磨,我甚至错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当然味觉是很难适应现状的,每次看到那碗黑暗药理我内心都无比拒绝,同时又很矛盾——辜负闷油瓶的心血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大逆不道,每次看到他很认真的眼神,我总是下不了口拒绝,日子久了就剩认栽的份,只能捏着鼻子一口闷。


我私下里也和胖子说,要想在意一方的感受就只能另一方吃点亏了,而我似乎已经成了那个固定的吃亏方,这也太委屈了。胖子想了想,说他去帮我和闷油瓶打点商量,让他干脆好人做到底。我没明白他的意思,胖子不肯继续透露,没解决问题还被卖了关子,更郁闷。


不过好在胖子言出必行,没让我等太久就知道他这商量打在哪了。在那之后,闷油瓶不光给我定期煎药,还会在我喝完后给一份点心,也是他自己做的。


有时候是煎糍粑,有时候是炖银耳,还有几次是酒酿羹。


这下不是我惊喜,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堂堂正牌张家族长、道上名声远扬的哑巴张、哥几个当中比小花还要高岭之花的闷油瓶竟然为了我开始琢磨怎么做吃的了,这是何等里程碑式的突破啊,说出去给我吴家长脸也不为过。


“胖子说你纯药忌口。”


旁敲侧击半天闷油瓶就给了这么个答案。虽没猜出胖子胡诌了什么说动他的,但一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我为了那份比藏海花还稀有的药后点心,不管是装胃口不好还是装有不良病例,靠演技也得配合到底。


客观来说闷油瓶的手艺很普通,这事不会因为他身价高就有光环。起初他做吃的不喜欢放调味品,所以成品比在野外随地取材做的东西口味好不了多少,后来经过胖子热心地调教慢慢有了改善,现在已经可以顶替我下厨了。


闷油瓶厨艺渐长的同时找来的药依旧难喝,一个月内我喝到了起码七八种不同程度难喝的药,味道还截然不同。有时闷油瓶会消失一段时间,听胖子说是进深山了。他还偷偷告诉我,闷油瓶最初用这方法只是为了让我难受时有个转移注意力的点,根本不管治病,充其量就是促进新陈代谢,可能对长头发有帮助。


狗日的……


后来闷油瓶会不定期出远门,找他认为有用的民间偏方,或者带一些地方特产回来。家里做饭的分工是彻底排挤了我,但也不失为一件欣慰事。


我又安心过了几个月的浮生偷闲的日子后独自去了趟诊所复查,被告知我的肺依旧是老样子,但短时间内暂时没有功能继续衰退的迹象了,姑且也算稳定了下来。小地方的医生对我的肺病束手无策也是理所当然,回雨村之前二叔给我找过很多医生了都没辙,这么久过去我也看开了不少。


我带着口罩回去时天色并不好,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闷油瓶还没回来,胖子似乎是去参加村干部会议了。我久违地翻出我的笔记本,呼了口气,看着最后做过批注的那页,笔迹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了。这几个月里我都因为身体状态欠佳没法集中精力,先前的进展一直被耽搁着。我知道雷城的事绝对没完,哪怕二叔小花他们很默契地谁也不来打扰我,扪心自问我终究放不过半生执着。或许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肆无忌惮去玩命榨干自己的资本了,但该做的事逃不掉,它如影随形伴随了我很多年,像一种深入骨髓的瘾患,既是不兼容的死敌又是共生死的命运。


我抱着笔记本放空脑袋发了很久呆,知道这一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脑子一热就放手干了。我必须得精打细算,得耐着性子想清楚自己的每一步,不能再把自己和兄弟们逼上梁山。



在雨村花了这么久折腾的时间终于在我重新下定决心后有了意义。所以那天之后我撕掉了门上耻辱无比的“保证书”。


有的事可戒可坚,而有的事,大概披一身的病危通知也很难放下。





【END】





【喻黄】琥珀街

开个剧情车。车为主,可能有后续。

 

写个明媚的故事祝少天生日快乐!成年之后便是利剑,披荆斩棘,无往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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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在临近黄昏时回到镇上,那会儿的空气就像一碗温汤,不热不燥又带些潮,街上有小贩的吆喝声,也有挎着布包来买晚饭食材的男女老少。这么安逸的时间段,和他破了边的衣摆还有一身的尘土显得并不那么搭调,但黄少天并不介意,他在热闹的小巷里转悠了会儿,用仅剩的几块银币买了几个黄面包,又挑了棵顺眼的树倚靠,就着自己水壶里带着沉淀物的半瓶水开始吃。


人来人往,各声混杂,竟也没人注意到街边这个带着伤还有心情吹口哨啃面包的小伙子。


或许是受赶路风尘的影响,黄少天脸上沾着黑灰和血迹,这掩去了部分他原本英气俊朗的容貌。血早就干了,因为他胡乱擦抹过而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和他棕发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吃着面包看着街上走过的人们,像是在观赏,又像是在消磨时间无所事事。他就这么倚树而立,任影子在身前越拉越长。


“你在等人吗?”有个声音忍不住问他。


边上一个拾荒的孩子在意他好一会儿了——这个人看着不像镇里人,腰间插着几把银刀,拿着一个满是划痕的银制水壶,衣服几乎都破碎了,居然还在吃面包。但他看着不像坏人,一动不动那么久,一旦有人注意到就很难不好奇。

 

黄少天转过头,见一个身上打着补丁的小个子正在朝他眨眼睛,便冲他笑了笑:“不,我在等日落。”

 

小孩眼睛亮了亮,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你是要去星芒街吗?还是要去主教堂?嘿,反正它们是一个方向,我可以带你过去!”

  

“噢?你认识路吗。”黄少天觉得他似乎很想当导游,便大方地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认识认识!星芒街的尽头就是主教堂,顺着大道走就能看到!应该很快就能听到教堂的钟声啦,那是镇上最好听的声音……”

 

小个子摆出演说家的样子滔滔不绝向“外邦人”黄少天夸赞起来。他说起教堂每日都会在太阳落山时分敲响塔顶的大钟,那是小镇建造之初就一直在那里的。钟响即为截点,神明又一日眷顾了这方寸土,而第二天又会在祷告声中成为全新的开始,等光散去黑夜来临,神便隐去踪迹,悄无声息。

 

“传说光明的守护者以身为封镇压了黑暗势力,又在阳光普照最多的地方建起主教堂,化为悬钟与天齐鸣!融朝暮之光,鸣万籁之声!让邪恶的力量永世不能超生!”

  

“……守护者又要搞建筑又要敲钟不累吗?”

 

“光明的守护神是无所不能的!他什么都可以做,”小孩对黄少天的插嘴明显不太满意,草草解释后继续谈他的神话故事,“后来四方神明都被钟声吸引,化作清晨到黄昏的每一束光,藏在大钟里。平时它们会交替出现,而一旦有危险发生,光束就会化作剑刃,披荆斩棘守护光明!”

 

“那它们和守护者一定关系不错,每天还得在人家肚子里换班。”

 

“哎呀!它们和守护者是一样的,一体的,没有被谁吞到肚子里,也没有值守换班!”小孩忍不住跳起来和黄少天争执。这一定是位光的忠实信徒,对方这么明显的玩笑也要激动地较个真。

  

镇上的人们质朴又现实,他们没有什么宗教神学,这世界上最明亮的东西便顺理成章成为了他们的信仰。阳光所照之处,神明便无处不在。所以相对的,在他们付出的虔诚中幸福要多于敬畏——神是慷慨温暖的,偿还给他们的要是冷冰冰仪式就太说不过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与我们同在的。”

 

蹩脚的演讲总算在经典祷告词后结束了,小个子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解说,投入起来摇头晃脑,最后还做了个合十的手势肯定自己。

 

这传说内容一听就知道大部分是吟游诗人瞎编的,但黄少天觉得挺有意思,没去揪他话里的毛病。

 

 远处时不时传来嬉笑的人声,他看了眼身后溅起的晚霞,把纸袋里剩下的面包全送给了小个子,由他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

 

 黄少天记得永远热闹的星芒街,也记得那个金色尖顶的大教堂,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被时间冲得模糊不清。他离开这里太久了,记忆在不断退化。不过还好,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耐心地等待日落,等待光芒最温暖的时候来临,他的神明会再度唤醒他,给他下一步指示。

  

 正像拾荒小子说的那样,当整条街被橘红色余晖充盈得再没有一丝阴影时,沉重悠扬的钟声响起,人们面对落日欢歌,把鲜花和净水抛向天空,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一切美好都献给神明。没有人去留意身边是谁,相识也好陌生也好,此刻都是被神垂怜的子民。光洒满星芒街,每个人都在享受祝福和欢乐,富裕充实的人是这样,穷人和拾荒者也不例外。那个通过讲故事收获面包的孩子在人群中兴奋地四处跑跳,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黄少天已经转身离开了。

 

 在看到教堂塔顶的大钟时黄少天已经清醒了不少,周围的场景开始在记忆深处复苏。他站在人群外待了几分钟便往反方向走,原先只记得要找到这最热闹的大街,现在他想起来,这里还不是他的目的地。

 

 凭着那么点残留的条件反射,黄少天在街角一家相当复古的店前停下,门上挂着只接待预约客人的牌子,可他还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的空气要清冷得多,几台木桌上都燃着果香味的蜡烛,光线不亮,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这是家私人图书馆。黄少天一眼就看到了在柜台前被几位妇人围着聊天的屋主。那人穿着和从前有些许出入,青灰色的衬衫打着深色领带,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但总的来说还是印象中的模样。

 

 黄少天稍微放松了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本书装样子,还未经允许吃起了吧台上主人招待用的小零食。

  

 “那么再后来呢?”一个女声故作好奇地问。

 

 “再后来就留个悬念吧,您可以留着回去慢慢看。”喻文州微笑地把手里登记好的书递给这位女客人。

  

 他自黄少天无声进门起就看见了他,虽然对方摆出了一副暂不打扰的样子,喻文州还是很快结束了对话。

 

 女客人们显然并不尽兴,但无奈也只能接受主人温柔礼貌的逐客令。她们从黄少天身边经过时不免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不明白这个面生又风尘的人怎么做到无视图书馆的特殊规矩还不被赶走的。

 

 喻文州摘下眼镜走过来,替他拍掉了肩上的落灰便顺势搭着不放开了,微笑道:“你回来了。”

 

 黄少天目送了几位女士离开的方向,略带得意回过头:“你猜她们会不会把你门口的牌子掀了?”

 

 “我觉得不会。”喻文州一下一下捏着他的肩膀,“否则她们压在这儿的首饰就拿不走了。”

 

 “卧槽现在借本书这么贵吗?”

 

 “借书不要钱,只是进来借书的门槛比较高了。”喻文州如实解释。

 

 黄少天别有深意地啧了几声,便很没形象地往后靠去,脑袋刚好挨着喻文州的胸口,感觉得到他胸膛里边平稳的心跳。


 想念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来,黄少天就着姿势抬头看喻文州,在看清对方眼里的烛光时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亲吻。店门关上后会自动上锁,窗外的光已经退了潮,喻文州扣住他的后脑勺,在昏暗的光影里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好像已经分开很久很久了。

 

 修长的手指缠上发丝,头发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心口,令人不禁想更多地占有。趁着黄少天短暂的喘气,喻文州托起他的脸颊,舌头探入口中与他交缠,竟还在他满身的风沙气味中尝出了一丝甜味。

 

 “吃过糖了?”喻文州松开他时有些好奇。

 

 “没有,就是你这儿的点心,还有来之前吃过面包,”黄少天舔舔虎牙,“不过没吃几个,送给一小孩儿了,他跟我吹了一路的守护者大人。”

 

 说着他朝喻文州眨眨眼。

 

 喻文州笑而不语,把黄少天拉起来带进里屋。他已经不太记得还有这地方了,坐在沙发里看喻文州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里挑东西,问:“现在还有人借古籍吗?”

 

 “有,不过不借了。”喻文州拿出一个托盘,把几瓶药水和纱布放了进去。

 

 “这么说里边没人会进来了咯?”

 

 喻文州替他解下身上的配刀:“嗯,就只有我们。放松点,先处理下伤口。”

 

 黄少天点点头,大方地脱去了披肩和上衣,露出身材很好的上半身:“都是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看也不用包扎了吧怪麻烦的。”

 

 可这已经成习惯了。喻文州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大多数的伤口已经结痂,交错分布在这肌肉线条悦目的躯体上,深浅不一,乍一眼看还有些可怕。喻文州轻抚过几道旧伤,他仍记得它们过去触目惊心的样子,虽然早已没了疼痛感,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手指带些许心疼地在上边多停留了会儿。

 

 “怎么了?”黄少天察觉了他的异样。

 

 喻文州没有搭话,怕他不舒服特地把纱布绕得很薄,然后俯下身,在黄少天颈窝处的一道旧伤上舔吻起来。

 

 这暗示性极强的动作黄少天当然明白,他觉得有点痒,不过没有躲开,搂过喻文州的脖子在他耳边用气声问:“这么着急?”


 喻文州在他颈侧咬了一口:“想你了。”

 

 

上车///

 

 

 残阳在天际削出一道橙红的分割线,隔开了天地的色彩。街上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守护者和他的骑士来到教堂前。空无一人的大门口在天光余晖里依然金碧辉煌,黄少天双臂抱在胸前,在心里把这次经历认真捋了遍。

  

 “怎么样?”喻文州站在他身旁,问的是他记忆有没有好转。

  

 “应该差不多,没什么大问题了。”黄少天脑内拉了条时间线,能串个七七八八了。

 

 “那我们进去吧。”

 

 主教堂内空无一人,每日来祭拜的人很多,可真正有资格走进来的也就只有人们口中称颂的“守护者”了。喻文州是打开大门的钥匙,黄少天是神明真正的养料。而教堂里供奉的,是光明留下的实体,是永恒不熄的琥珀,镇子最初的源头。

 

 养料远离“光源”能量就会消散,被吸收就会灰飞烟灭。黄少天冒着巨大的风险离开这里,收集更多的“生命替代品”,而喻文州的存在是平衡的维系,他和黄少天一起承担了神明留下残忍又美好的恩赐。

  

 他望着黄少天把手放上大堂中央的琥珀,笼起一圈纯粹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缓缓流淌出,剔透的晶状体重新闪起光泽,像黄昏时阳光的缩影。

  

 “少天,可以了。” 喻文州上前一步,稳住了黄少天摇摇欲坠的身体。

 

 塔顶的钟声不合时间地发出几个低沉的音。

 

 黄少天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你知道吗文州,现在传言居然说守护者化成了大钟,有危险还能发光发热。啧,这口钟明明是我大大大前年辛苦扛回来的。”

 

 守护者身上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并不会老去,也感受不到它的流淌。

  

 周而复始,却宛如恒星经久不衰。

 

 喻文州拂过黄少天额角的鬓发,与他微笑,像最初的星芒点亮整片天空。记忆深处蛰伏的光有苏醒的迹象,和身后昭示神迹的琥珀一样熠熠生辉。

 

 披着世上最耀眼的光,他的骑士总能铩羽而归。

 

 

  

【END】

 

 

【舟渡】言传身教



  “这排是日用品,来了就逛一逛,通常都会有东西需要买的。”


  “嗯。”


  “看到前面的零食区了吗?嗯看看就可以了,少买垃圾食品回家。”


  “……好。”


  “那边的宠物用品,现在家里不算上你两只祖宗了,挑东西记得分开,注意保质期。”


  “知道了。”


  “还有……”


  骆闻舟带着费渡采购的解说词比导购员还多,基本上能走到哪说到哪。费渡虽心下无语,表面还是保持着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让人看了会有他在仔细听的错觉。


  所以骆闻舟没有停下他的滔滔不绝,一边推着购物车熟练地往里堆东西,一边给费渡上普通百姓购物课。


  他对惯用的商品牌子已经很熟悉了,补齐所有日用品后在宠物用品货架前多转了会儿,除了骆一锅的罐头,还额外买了些进口猫食。费渡猜这是给他捡回的小猫的,骆闻舟表面没什么其实还是会上心。


  只是他瞥了眼价格,发现骆一锅的罐头是里边最便宜的……


  骆闻舟对此早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愧疚感。他的视线大部分连在费渡身上,看他在高层货架前露出少有的新鲜表情,忍不住冒出点自豪感——总算能让这祖宗融入正常生活了。


  他单手推车保持方向,另一只搭上费渡的肩膀,勾着他走到果蔬摊前,问道:“晚上陶然来蹭饭,你看看想吃什么?” 


  费渡架着无框眼镜,扫了遍面前五花八门的蔬菜水果,指着一处问:“这苹果是十五一个?”


  骆闻舟:“十五一个你抢钱啊,十五一斤。”


  费渡有些惊讶:“贵了吗,十五一个和十五一斤有什么区别?”


  骆闻舟:………


  融入百姓生活的富二代也是富二代,骆闻舟估摸着这超市里东西的价格对费总而言和白送没多少区别,就像他的工资卡一样,只在于有与没有而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放弃这环节的解释,扯了个袋子装苹果。


  “买水果挑颜色好的,买蔬菜挑水分多的,买肉买鱼就找贵的,便宜的你不会挑,反正贵的对你来说也和苹果没什么区别。”


  骆闻舟一边挑挑捡捡,一边忍不住在“教学过程”中揶揄几句。他动手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轻车熟路装好几袋,递到费渡面前:“去称。这个总会吧?”


  费渡黑着脸接过来,问道:“什么叫贵也和苹果没区别?师兄你别搞错,今天买多少都是你付钱。”


  “买呗,就这点东西吃不穷朕。”骆闻舟无比坦然。在这“平民的地盘”上,他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拍拍费渡的后背示意他去称重,抽回手时故意在他腰上摸了把,力道不轻不重,揩完油就收,行云流水顺畅老练,在费渡回神之前若无其事挑菜去了。


  费渡觉得自己眼角一跳,看着骆闻舟身材极好的背影,难得回想起过去和这个人你死我活的感受。他在人民面前是正义的警察叔叔,在刑侦大队是靠谱的三好同志,而在费渡这里,交往前是野蛮霸道还欠抽的老流氓,交往后就是个长得帅的大尾巴狼,犯欠起来还没地说理,因为实属家养的。


  虽说现在你死我活的局面只会偶尔发生在床上,但骆闻舟放任久了也是会收不住尾巴的。费渡一本正经地想着,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太惯着大尾巴狼。他看了看几包称完重的蔬果,标价已经歪歪扭扭贴好了,明显看得出工作人员心不在焉——他对面这位上点年纪的中年妇女正和同事八卦聊得热火朝天,上班时间对顾客视而不见,连相貌不凡的费总也没吸引她的注意力。


  费渡皱了下眉,但视线在每个都翻角的标价贴上停留片刻,很快又露出一个完美的礼貌微笑。




  陶然比他们先到,没有钥匙便在门外等着。等他看到他俩时骆闻舟黑着张脸走在前面,费渡提了大包小包在后边跟着,面露疲色嘴唇泛白,一看就是东西提了一路。陶然的脑袋本能地在“骆闻舟又犯狗脾气了”和“费渡好像受委屈了”之间毫不犹豫选了后者,快步迎上去接过费渡手里的购物袋:“快放下我来吧,沉不沉累不累啊?”


  费渡微微一笑,随即露出一副虚弱但任劳任怨的表情道:“没事陶然哥,我不累。”


  在前面开门的骆闻舟气不打一出来,扫了一眼粗鲁地接话:“不累就让他提着,甭管!”


  “这是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陶然问着,还是帮费渡把袋子拎走了。这种场面在他俩身上还真没少见,费渡是陶然看着长大的,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点护犊子的心情还是首当其冲。


  “刚才开了个小玩笑,师哥害羞了。我们没事。”费渡小声回答,朝骆闻舟的方向试探地看去。


  他没有刻意把声音压低,骆闻舟这么多年的刑警听力水平自然漏不掉,一回头就对上费渡带着弧度的桃花眼,火气在害羞二字上辗转了圈又要窜起,被陶然眼疾手快一把菜塞进怀中,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陶然做他副手搭档工作了这么久,对骆闻舟要爆发的临界点了如指掌,及时好脾气地劝起来:“算了算了,费渡没有恶意的,小事而已别这么较真了。”


  是啊,小事。骆闻舟觉得自己额头上都快爆出井字了——也就是费渡趁其不备,把标价贴纸全粘在他牛仔裤后面了的小事而已。


  那会儿骆闻舟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费渡是为了调戏回来才摸他屁股的,他很大方甚至有些自愿地任人吃了豆腐,直到排到收银台,费渡的手又不安分地摸了过来,从他屁股那撕下一张又一张贴纸,在他惊异的目光里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师兄,有两张撕不下来了,麻烦你一会儿配合一下。”


  配合?这种事怎么配合??


  骆闻舟的脑袋沉寂了几秒钟,里边充斥着“除了脱裤子之外还能怎么办”的质疑。难道要他把屁股撅上收银台让收银员扫吗?


  费渡故作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忍笑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骆闻舟立马就清醒过来。不管是报复还是调戏,他的目的都达到了,骆闻舟脸皮再厚也干不出“配合一下”这么脑残的事。大庭广众的,离结账台仅一人之隔,骆闻舟只能放弃排队,拉下外衣挤出队伍去重新扫价。


  他不知道自己顶着一屁股的标价贴招摇过市了多久,但他可以肯定费渡是故意的。骆闻舟本想到了家用男人的方式好好教训他一顿,介于陶然已经到了,只好暂时忍下来。费渡会察言观色得很,见陶然接手扛住了主要火力,便及时脱离了骆闻舟的视野,乖乖进屋去了。


  “差不多行了,人家给你当了一路的苦力,就别生他气了。”陶然唱白脸是专业水准,骆闻舟在局里发过的火都能燃起火焰山了,这种和费渡置的闲气确实没什么含净量。再说他看费渡的眼神就摆明了心里是疼他的,这件事上就算直男如陶然也敢打笔包票。


  骆闻舟朝着里屋翻了个白眼,依旧嘴硬:“提这点东西就苦力了?就费渡那身体素质,让给他干活的机会是我父爱如山。”


  陶然:“那你的父爱不够大度啊,这都气一路了。”


  骆闻舟铁面无私:“这小子当众吃哥豆腐的茬不能归在父爱里。”


  陶然:………


  他突然间不光不想劝了,还特别不想理——只是蹭顿饭,何必去破坏他们冤家情侣之间的小情调呢。


  陶然摇了摇头,转移注意力去拆散装包装。骆闻舟从调料到速食都买了,论食材吃家常菜最合适,不过要耗心思,再加上今天的费总并不讨人喜欢,骆闻舟大手一挥决定偷懒煮个锅就完事。他和陶然都是生活粗糙惯了,在家吃乱炖大杂烩也不稀奇。


  洗净菜摆好盘插上电磁锅,餐桌上方升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伴随着新鲜食材特有的清香,飘出了一种“家的味道”,没多久就吸引来了一家之主——骆一锅扭着丰满的身子在桌边坐定,抽了抽鼻子,好像思考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后腿猛地一蹬跃上桌子,砸出一声厚重的“咚”。


 还再切菜的骆闻舟被吓一跳,一回头就看到骆一锅准备对盘里的鱼丸下手,骂了声操就杀了过去,菜刀没来得及放下,还破势如虹地带起一阵风,骆一锅见状不对立马叼起丸子开逃。


  一家之主在躲避铲屎官追杀的方面灵活异常,满身膘肉也丝毫不影响它继续搞破坏。一人一猫在房间里上蹿下跳迂回盘旋,除了骆闻舟的骂声和骆一锅的喵声还加了点瓶瓶罐罐碰撞翻倒的背景音。


  骆一锅从餐桌到茶几把摆设撞了个遍也没摆脱骆闻舟,眼看要被逼上绝路,它突然转向冲到费渡房间开始疯狂挠门,叫得凄厉又悲壮。


  房门打开时费渡就看到一团胖毛球飞速钻进来,跳上衣橱大声喵着抗议,门口是提着菜刀满脸暴躁的骆闻舟。一段人猫追逐战突然冷却了下来,费渡的目光在骆闻舟身上慢悠悠转了圈,问:“晚上炖猫吃?”


  骆一锅喵得更大声了。


  费渡没什么表情,只是这么看着他,骆闻舟这会儿气消得差不多了,想着费渡也不应该有小情绪,顺口就说:“炖你吃,锅马上就煮好了。”


  他原想挥个手示意费渡出来吃饭的,但手上拿着刀,这动作就顺势变成了挥刀。骆闻舟来喊他吃饭本来是个很好的台阶,但被肥猫一折腾,加上他这个无意但挑衅味十足的动作,费渡的眼角又是一跳。骆闻舟自认大方又风度地准备回厨房,就听到身后“砰”得一声关门。


  骆闻舟:………


  什么毛病?!


  骆一锅是暂时逮不到了,骆闻舟没空去抓它算账。费总显然要比猫主子难搞定多了,不提放只猫去打破僵局还是这么毫无诚意敲门不说,骆闻舟暗示和好的第一步就是提着刀说要炖了自己,就是情场高手如费渡也理解不了这么别出心裁的表达方式。


  最要命的是骆闻舟思来想去也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傍晚天气转凉,夜色渐近,屋里的温度在窗户上结成薄雾,电磁锅咕嘟着冒热汽,排骨底汤的味道飘满整个房间。费渡抱着不太安分的骆一锅从房间出来,看到骆闻舟和陶然已经入座了,陶然朝他招招手:“都是你爱吃的,过来坐吧。”


  骆一锅好像知道今晚有机会加餐,按耐着没扑出去,装得很乖巧,用肉垫拍打费渡的小臂。


  气氛实在太过温暖美好,费渡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愣着干嘛,过来吃饭了。”骆闻舟在帮他调酱料,费总那套葱不吃生蒜不吃熟并且打死不吃姜的配方他现在已经熟记于心,很快就调好了。放下蘸酱,骆闻舟见他没有动作便又催一声,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了身边的位置。


  好吧,那之前的账姑就且放放。


  尽管有些时候骆闻舟的情商低得好像不存在一样,但费渡心情还算不错,没有受太大影响。他这么想着,晃了晃手里的猫:“这怎么办?”


  骆闻舟:“老规矩,关厕所。”


  骆一锅:“喵!!!”


  陶然在一旁哭笑不得,从费渡怀里接过炸毛的骆一锅摸了摸说:“没事让它去吧,吃不完的正好可以分给它。”


  骆闻舟翻了个白眼,趁骆一锅没捣乱就开始往锅里涮肉,边涮边道:“你掂量看看它都多胖了,吃不完的给费渡,该长的肉不能全长猫身上。”说着把锅里煮熟的丸子全夹进费渡碗里。

  

  “谢谢师兄。”费渡意思意思客气了句。


  “不客气,哥原谅你了。”


  “………”


  这么嘴欠的话,骆闻舟说完还转头朝他笑了笑。是个再普通不过笑容,隔着锅里蒸腾而上的水汽却显得那么真实,自然坦荡毫无遮拦。费渡愣了一下,方才心里杂乱无章的想法被温柔地清了个空,只剩下这人毫无意义的一笑。


  骆闻舟没有察觉他短暂的出神,倒是把肉片煮得差不多了。他给陶然夹了一筷子,又给费渡添了点。骆一锅窝在陶然怀里躺得舒服,时不时能接受到陶副队友好的投喂,不知不觉惬意的大爷样原形毕露。


  窗外已经看不到天光了,偶尔有穿堂风的呼声吹过,很快又散回空中。围着桌子吃火锅的人们只聊家常,偶尔拌嘴。燕城近来没什么大案子发生,吃一顿慢节奏的晚饭好像是旅人找到了避风港湾,飘摇和安稳都尝得自在。



  陶然本想帮他们一起收拾完再走的,被骆闻舟一口拒绝了,蹭饭的客人没有必须善后的规矩,他被骆闻舟好意却不太客气地“赶”了回去,临走还收获一袋没有吃完的新鲜食材。


  骆一锅吃饱了趴在沙发里打着饱嗝,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家庭地位最低的骆闻舟只能不幸地包了所有家务活,把残羹剩饭贴上保鲜膜一股脑全塞冰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吃。


  费渡没有再关门走人,陶然走后他自然地留下来给骆闻舟帮忙,顺便欣赏一下骆队挽着袖子忙碌的样子,白天那点小情绪已经不知所踪。


  孩子帮家长做力所能及的小事会刷好感度,费渡帮骆闻舟打下手也有同等效果。整理得差不多,他拧干抹布时额边沁了些许汗珠,骆闻舟忍不住抬手帮他擦。被撩开刘海的费渡没有躲开,还把脑袋朝他偏了偏,眉间便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骆闻舟托着他的后脑,手指顺着散下的头发慢慢抚着,问:“不生我气了?”


  费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句过场话,骆闻舟并没细思自己哪里不对,也没去纠结费渡到底有没有生气。没有在意的问题他偏偏要问一遍确认,以求个不痛不痒的安慰。


  “白天说话可能冲了点,别放在心上。”骆闻舟语气真诚,手却不太消停地拨弄着费渡的长发。


  费渡若有所思一点头,任他玩着自己的头发,缓声道:“那师兄打算怎么补偿?”


  “亲一口,今天的账一笔勾消如何?”


  这倒很划得来。费渡扬起嘴角,刚想说点什么,骆闻舟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不给商量余地吻住了他,手臂带侵略性地勾住后腰把费渡压向自己。


  姿势不太舒服,但被对方的气味完全包围时费渡连挣扎的念头都没劲儿起,他放松了些,甘愿承受下骆闻舟不由分说的吻,还有他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


  骆闻舟吻着他,手在人偏瘦的脊背上摸了个遍,又辗转到身前,停留在胸口,随后他停下了这个吻。


  “行,账结了。”骆闻舟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分外耀眼。


  费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贴着只大手的胸口,发现骆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衬衣口袋里别了朵五颜六色的“花”。是用卷心菜叶和乱七八糟的菇啊椒卷成的,颜色相当鲜艳,还透着蔬香。


  费渡认出这是今晚食材的一部分,被骆闻舟不知如何做成了花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眼角再一次抽了起来。


  方才缠绵旖旎的氛围猝不及防碎了一地,骆闻舟毫不收敛地笑出声: “怎么样,喜欢吗?送你了。”


  费渡一巴掌拍开骆闻舟的咸猪手,甩了个白眼反问:“您老这是跟哪接的地气?”


  骆闻舟还在笑,在费渡头顶胡乱揉了一把:“这不跟你学的吗,哥没准备玫瑰只能给你现场做了哈哈哈。”


  怎么早点不拿出来。费渡心里冷漠着,早点拿出来他就连花带人一起丢锅里煮了。


  或许是第一次,夜色配上鲜花,配的还是如此新鲜欲滴的“花”,费渡觉得这曾经绝配的浪漫经骆闻舟之手后他再也不会用了。



  骆闻舟乐完当然料不到自己幸灾乐祸的后果。直到次日下班回家,在小区邻居们异样嫌弃的目光中惊见自己一个停车位上已经搭起了小暖棚,里边种满了清一色的瓜果蔬菜,上边悬着块刻了他大名的木牌,字迹眼熟,边上还加着某人具有标志性的骚气爱心。


  而昨晚那朵绿油油的花被插进了费渡的花瓶,和一捧鲜花摆在一起,违和又显眼。所爱之人亲手做的,再不堪入目也没遭受直接进垃圾桶的待遇。


  只是那晚的帐是再也抵不清了。





【END】




  

  

目前为止主要输出全靠嘴的面老板。

【舟渡】晴方



统筹兼顾是日理万机的人们必备的技能,从太阳升起到月明星稀,平凡人皆徘徊于生活工作感情之间寻找平衡,过得既充实又挣扎。快节奏的白天黑夜里,每个人都忙碌得像机械零部件,步履匆匆间运转着整座庞大城市。金钱、业绩、亲情爱情……这些似乎已经成为人生的至高追求了,必须消耗大量的精力才能过得体面一些。

而这些难题在上天不公平的待遇下却只是少数人眼中根本不值得动脑子去想的事。像费渡这样的富二代,年纪轻轻就继承万贯家财,要资本有资本,要人脉有人脉,公司业务有手下的精英团队日夜把关,他大可以把精力浪费在诸多无关痛痒的事上。

过去他和他的纨绔朋友们整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过得放荡又空虚。而和骆闻舟交往后,以前的不良习惯倒是戒干净了。费总放着自己几百平的高档别墅不住,在骆闻舟家里窝习惯了干脆定居,日常看骆队鸡飞狗跳地和猫对峙,还时不时要扯到他身上做思想教育,倒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燕城的大案子结束了,骆队又恢复了带着外卖踩点上班、下班回家喂猫做饭养费总的两点一线。虽然他嘴上总是抱怨刑警队的孩儿们没良心家里的祖宗难伺候,但心里和费渡的感受是一样的。

鲜血融入暗潮,阴谋沉寂多年被重新翻出暴露于烈日下审判,黑暗的,腐朽的,肮脏的……多少次的天翻地覆后才让它们亡无踪迹,累加一方牺牲换来另一方灰飞烟灭,谁也说不清其中的是非对错,谁也不愿去算这糟心帐。

只有平淡的日子在那以后显得尤为可贵。

或许是因为某些人除了结局还收获了其它的东西。那后来,在费渡隔着滤镜的眼里,骆闻舟普通公民兼人民公仆的生活不仅不无聊,还相当有意思。这位现任市刑侦大队队长在人前人后还是有些差距的,年轻力壮又过得像夕阳红养老,该赖床时赖床,该泡脚时泡脚。费渡和他同居的日子五味俱全,伤口在岁月的见证下一点点愈合着,覆盖了过去的千疮百孔。

骆闻舟是一剂良药,哪怕只看不尝也奏效。费渡喜欢看他认真办公的样子,看他吊儿郎当开会的样子,看他和手下同事打成一片的样子,更喜欢看他在自己面前才忍不住情绪波动的样子。

观察骆队每日饮食起居是伤患期费总的一大爱好,按理这种时间一长就很容易摸出规律性了,但费总就是发现了也依旧乐此不疲。比如他特别喜欢清晨看骆闻舟赖床,没有要紧事的时候雷劈到床头都吵不醒这个人。费渡贴心地帮他按掉闹钟后能看着这副睡颜出神半天。骆闻舟睡着时脸型轮廓显得很温柔,微皱着眉,五官立体又好看,这时候偷偷给他眉间印个吻再满足不过了。

当然醒后的兵荒马乱和骆式咆哮且另当别论。

骆闻舟嘴上虽然一万个嫌弃,可自打察明自己的心意后,从睁眼到睡觉瞻前顾后地都是绕着费渡转。过几天该换什么菜式,家里应该再添点什么,最近温度是高是低又会怎么变化……过去骆闻舟的粗神经里从不在意的琐碎在费渡到来后都成了要事——特别是费渡卷进范思远的案子受了重伤,从医院转移到家里疗养后骆闻舟恨不得把他捧在手里再塞进胸膛,每天嘱咐的废话多翻出一倍,直线逼近穆小青同志的唠叨水准。

“再这么吃下去都能提前体验中年发福了。”

这是费渡养伤期间抱怨过的,因为骆闻舟大有做满汉全席的潜能,摆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强硬架势盯他一举一动,这段时间里进入费总肚子的食物量被迫更上了一层楼。

“之前掉的肉都还没长回来,能发哪门子福。”骆闻舟充耳不闻费渡话里的暗示,继续夹菜进碗。

“师哥,”费渡慢悠悠咀嚼完嘴里的东西,把自己的筷子转了个方向,眨眨眼睛:“吃不下了。”

骆闻舟对他这幅欠揍又撩拨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抽过筷子重新拍在他面前:“这些都给我吃完,没得商量。”

“………”

费渡对他不解风情的表现有些无语,不说话也不动手,就那么看着他,竟看出了点幽怨的味道。他知道骆闻舟明白得很,不出所料,才刚起僵持的势头,骆闻舟就烦躁地吐了口气,抄起自己的筷子把费渡碗里的饭菜扒拉几下递到他嘴边,喝道:“赶紧吃!”

费渡眯起眼乖乖张嘴,把骆闻舟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全当下饭,吃得心满意足。他虽还没康复,但既不消瘦也不虚弱,精神很好,有力气招惹骆闻舟,甚至还有点和骆一锅同步长肉的趋势。

多年的冰封好不容易有了裂纹,便有人趁胜追击,想用尽力气去凿开它,也不管是不是用力过了度,只要不让它把里边的心脏再冻起来,怎样都可以。

合格的警察理应软硬不吃甜咸不进,不过骆闻舟向来奉行的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心里早已给自己搭好台阶。他不喜欢哄骗人的套路,把人照顾好才是最实在的。所以他以实际行动亲自喂这位伤员吃完整顿饭,又给他削了个苹果,然后毫无怨言刷锅洗碗去了。

费渡靠在沙发上看着挺拔的身影忙里忙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明状的情绪在起伏。他忽然想到,以前不管多少人过来,谈工作或者单纯蹭饭,骆闻舟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泡茶做饭收拾,既不冷落也不上心。

现在家里就一个他一只猫,骆闻舟反而忙碌多了。

费渡向来看到烂摊子只会打电话叫保洁,这习惯在骆闻舟知道后被教育过,告诉他不要总麻烦别人,也不能乱花钱。他才不管剥夺了富二代逮到机会就要挥霍的传统,是他的人就不能这么娇生惯养——自己宠的部分不算数。

言而有效,费渡的确改了这个习惯,就算骆闻舟不在场,他也会笨拙地自己尝试些家务活。不过不是为了省力省钱,是他不想破坏掉好不容易残留的生活气息。

活得光鲜没什么大不了的,活得真实才难。

费渡是生长在阳光下的恶魔,最终无怨无悔选择自投罗网,栽在骆闻舟炽热的灵魂上。他收敛起锋芒,把自己的大部分生命都融进对方的温度。心中长期照不到光芒的地方阴影会特别深,浓到血液都无法化开;也特别脆弱,光源一靠近就动摇,警惕又渴望着被它驱散。

而现在这道耀眼的光就在眼前,拿着抹布哼着小调在清理厨房,玻璃窗上映出模糊的影子,隐约可见轮廓,淡化了棱角也看不清表情,仍还有莫名的引力。

费渡看着他出神片刻,轻声唤道:“师兄。”

不远处的身形顿了下,费渡知道他听到了,又接着说:“我爱你。”

骆闻舟沉默了会儿,依旧没有接话,继续放他的盘子。等他把橱柜锁好,才发现不知何时费渡站到了身后,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含笑,似乎一直在等他。

“师兄,我……”

“听到了,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骆闻舟打断了他,语气有一丝不自然,“坐着休息去,别过来添乱。”

听到了不回应,就是在故意引人再说一次。费渡这么想着,却敏锐意识到骆闻舟在这方面似乎脸皮没那么厚。

他生来就有一副好皮囊,甜言蜜语挑逗撩人的功夫更是样样在行。有些话平时说惯了,出口时脸不红心不跳。而面对自己爱的人,费渡并没有刻意挑肉麻的去表达心意,但骆闻舟还是不适应,连最简单的表白都能在他心上荡开几层波纹。

骆闻舟本不打算搭理他,可人一旦凑到眼前,无论上一刻多清心寡欲,下一秒便按耐不住躁动想对他做很不君子的事。他洗完手象征性地甩了甩,挂着水珠摸了把费渡的脑袋想哄他走,却被一双手趁机稳稳握住。

费渡不轻不重抓着他的手腕,嘴角的笑意扩散开几分,没有张口骆闻舟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缘无故的,他拉不下老脸把表白的话还回去,又扛不住面对面眼对眼的再一次糖衣炮弹,只好缓声说:“别闹了啊。”

“你觉得我像在闹吗?”费渡凑近了脸轻声反问。

手腕上的力气变大了点,骆闻舟感觉到费渡在慢慢把自己往他那边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小了。近在咫尺的眼眸里折射出千万情动,骆闻舟看到自己逆光的剪影盛在里边微微摇曳,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头吻了他。

两股气息交汇在一起,费渡恰到好处地松开手,任骆闻舟紧贴着把他按在墙上吻得更深。他就着姿势抬手搂住骆闻舟的脖子,像环住了世上最温暖的光。

这个吻绵长又纠缠,谁也不想与彼此分开。良久,骆闻舟才舍得松开一点,低声说:“这样是不是如你所愿了。”

费渡扬了下眉,笑而不答,继续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动作岔开话题:“师兄,你好像不喜欢我对你表白。”

“说得太多就不值钱了。”骆闻舟搂着他的腰,也没有正面回答,目光在费渡养眼的脸上转了圈,落在刚吻过的唇上逗留片刻,又有些艰难的移开了。他清咳了声克制自己,顺便吞掉了口边一半的实话。

在骆闻舟眼里,费渡的表白属于随时随地不分昼夜出现的类型,只要他想说,任何场合任何时间都可以直白地抒发出来,没人拦得住。

他在自己打扫家务的时候说过,在自己兜帽衫脱一半卡在头顶的时候说过,甚至在洋葱没切好涕泪横流的时候也说过……几次三番,生活里最多的东西除了骆一锅掉的毛,就是费渡的表白。就算精明犀利如骆队有时也不能肯定是他的心血来潮还是真情实感,只本能觉得这习惯是他的克星,习惯与否都是件可怕的事。

“那怎样才不是随便?”费渡语气真诚。

“这个……”骆闻舟自己也没想过答案,噎了一下,转而接上:“你自己想。”

费渡半抱着他,听罢真的垂眸思考起来。

要去解释感情实在太苍白了,费渡回忆了下,他现在相当安分守己不逾矩,不吵不撩不玩火,硬要说个罪魁祸首,恐怕就是能打动自己的琐碎越来越多了。心扉去了锁,便没有再遮掩的必要,把溢出的感情尽数宣泄实在算不上罪过,造成的不良影响充其量也就是在不正经的时刻染层甜味罢了。

他和骆闻舟之间碰撞纠缠得无比坦然,哪怕是以针锋相对为始,到再也离不开彼此也不过几个眼神几句话的朝夕。任何一次他无端开口,必然是胸口已经膨胀到饱和。

想了会儿,费渡改口叫他名字:

“骆闻舟。”

“嗯。”

“我爱你。”

吐字清晰,似乎是把每个笔画都咬过一遍。

“我爱你。”费渡又重复了一遍,和之前别无二致。他再抬起眼时,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下,昭示生命般的力度汹涌袭卷,把他多年垒砌的冰层砸得粉碎。

对上他的眼神时骆闻舟只觉得胸口一沉,悬空的心终于有了落点。他一把将费渡圈在怀里,不再担心暴露胸口的起伏。抱着人的手臂很有力,而落在发尖的吻很轻柔,骆闻舟说:“够了。”

恶魔丢盔弃甲时眼里是明媚的光,而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能和时间同存,与生命抗衡。

“够诚心了还是够值钱了?”费渡把气息喷在骆闻舟耳边明知故问。

“你说的话什么时候廉价过。”骆闻舟难得没有躲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现在的费渡身上连香水味都没有,隐约的一点香味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就这么抱着他便有种巨大的满足。

世上比费渡摒弃花言巧语的表白更稀有的东西能有多少,它的价值恐怕只能用某人的心率指标去衡量了。

窗外天气尚好,车笛喧嚣离得遥远,除了透过玻璃窗洒进的阳光,什么也打扰不了这片寸土。屋里的人谁都不想动弹,便就这么倚墙靠着,在原地交换了数次亲吻,任时间白白流逝也不觉浪费,毕竟共同荒度的时间也是金钱远比不上的。

偌大的房间,两人偏偏挑在厨房角落里耳鬓厮磨。骆一锅难得没兴趣去巡视,它正霸占着沙发舔毛,毫不在意铲屎官们在搞什么猫腻。

光影流淌,岁时无妨,方寸之间,万里晴朗。




【END】




———————————————————

私心想多看点日常舟渡,原作里腻歪三句不离案子看着真的好急啊(。
大致想表达 关键发挥永远到位的骆闻舟x真爱面前不用套路的费渡

其实归根结底只想写三个字,然为了铺垫情感只能写上三千……




哈哈哈哈哈哈十三集黑袍使落马剧情爽完后看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也太搞笑了!这个小澜孩怎么这么皮啊,对着沈美人还叫黑老哥哈哈哈哈你怎么叫的下口噢倒是看看教授的脸色啊哈哈哈哈哈哈

跟风做了土味情话三连哈哈哈哈
朱一龙老师是芳心纵火犯这句是真心的!他是光是热是西皮女孩的太阳!!(大叫

开荒者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预判和彩排。在这个维度里,时间和空间不可逆转,任何一个决定或者选择都是用生命为单位来支付的。它有着无数的旁观者,和唯一的主宰者。

而无论多少条生命线相知交错,只有唯一一条能亲自涉足之上,还是单向的。在往远方迈出第一步之前,堆叠多少草稿都是虚妄,它们终将被撕成破碎的纸上谈兵。

旁观者说过往,说如今,说未来,说服自己相信行囊满当稳妥无恙,却也及不上一片狼狈匆忙下头破血流撞破的南墙。

没有谁的前路会自始至终发芽开花又向阳,如果有,那它还不够远,目所能及的美好并非远方,能震撼至最深处的光才值得信仰。

立于锈迹斑斑的的尖顶俯瞰世界满目疮痍,看尘埃都沾染秽气,看大地没有安宁。当存在显得这么不堪一击,还处处有灵魂在祈祷希冀。

而眼见皆空如此强大又那么容易被忽视,注定那些忽明忽灭的信仰会在大流中褪色,直到再也无法分离出来。

若非感知尖锐,凭一己之力看到这些庞然大物都是天方夜谭。

虽然筹码不会永远被微小的生命攥着,但也没有力量可以强大到足够预知这世间的命运。到达远方,是由生命作为代价摆上天平,自由亦不自由地择路开荒。

谈征途太过浮夸,谈道路太过平淡,无论如何世人皆在行,只不过有的沾染一身黯淡融进漫长朦胧的大流,有的特立独行愿用血肉换一刻耀眼的光明。

天赋本不足以支撑命运改道换向,何况它本就吝啬。难说泯然众生是可悲,可就是因为生命脆弱到稍纵即逝,才贪婪地想望得更远,想让它燃烧起来,让头顶那片宇宙星河见证,这副躯体和它的精神力是那么真切地存在着。

骨子里积攒太多的不妥协,那重量才会附加在灵魂上。等燃烧到了尽头,情感散成漫天尘埃,化作呼吸的一部分,或许才勉强换得一句无怨无悔。

蜕变即卸甲,薄冰上承受不住的,再有力的壁垒也要粉碎,因为要往前走,支柱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情感有时是那么脆弱,连眼泪都能化冰,参杂着血,淋漓地告诫着放不下过往就活该寸步难行。

生命才没有固定的分量,都是取决于灵魂可以赋予它多少。它足够清醒,足够干净,就会拥有真正的爱恨情仇,会承载梦想,会萌生信仰,会有自己的光。它是个独立体,把灰暗远远甩在身后,它每一部分的存在都在记录意义。

能有多少灵魂可以做到向死而生。四季更迭,行云来往,斑斓和灰白,光芒和绝望。胸口那簇跳动的星火,无谓多渺小,只要它还在跳动——在未来终会有一天,世界蒙上灰色调,它成为唯一的光明时,会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这里边可以隐含太多的可能,可以藏匿无数的情感。轮回破碎时,那个曾在天地间固执烙下存在的人会意识到,远方的路多长都应该孑然一身走过。

这世间不存在神明,曾经看到的所有奇迹,都是爆发后残存下的余韵,遍布在走过的每寸土地上,它们唯独属于自己。

所以终有一天,会有力量去推动灵魂,鼓舞它重新拿起身边的陨铁锈剑,加注上一切力量和疯狂划破天际,用星火燎原,在毁灭中找到归宿。

再待一切归于静寂,漆黑的夜褪去,星辰不再黯淡,待曾经失去的所有美好再度化作向往,我便自灰烬重生。






2018.3